塞斯曼邦首都,塞斯曼维尔市。
大酒店,21:46,上层浴池正中央。
狄娜好不容易浮起身体,水下的触须缠却绕着她的大腿根,再次将女人拖进深处。
莫森快速恢复人形,吻住狄娜,给她渡气,两人的发丝距离彻底交缠还需努力。
狄娜熟悉莫森的身体,从小到大,这让她的心发颤发麻。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到底…
她想的不是自己何时爱上莫森,而是莫森何时对自己动了心思………小怪物。
莫森睁着眼在水下看她。
莫森睁着眼坐在浴缸里看她。
狄娜坐在浴缸旁边的椅子上,调笑着说:“小莫森怎么去军校第一天就受伤了呀,和同学有冲突吗。”
莫森脸红透了,她的一条胳膊被提起,被天花板管道上的三根布条悬空绑着。拳头上缠着纱布,狄娜替她搓洗后背。
女人头发有点湿,有一缕粘在耳边,领口则湿透了。狄娜又站起来,手上挤满洗发膏,准备弯腰给她洗头发。
莫森突然亲了她的脸颊,狄娜动作僵住。
……………
“您真是个好人。”狄娜被毯子包裹着,鼻头粉粉的,手里捧着杯咖啡。
费丝正在检查酒店套房里的设施,她一边看一边说:“真是过誉了,您住的舒服就行。”
“嗯…不过。”费丝有些不太好意思:“啊,建议您和爱人不要在浴池里泡的太久,里面有一些药材包,时间长会头晕恶心。”
房间门被打开了,莫森走进来。她第一次变成人形的时候,费丝看到的只是人影以及浴缸里溢出的血迹,所以面对她时态度很淡然。
“莫森女士,这间套房怎么样?”
莫森点头:“嗯,最好的城市、最贵的价格,我很满意。”
“那我不叨扰了,住的开心!有事打内线电话。”费丝愉悦的离开了。
莫森手里捏着副眼镜,说:“原来那副度数已经不准确了,给你新的。”
狄娜没结话,她不想和莫森说话。仔细看,能看到刚才她和莫森在水里纠缠时 ,触须在她手腕和脚腕留下的粉色痕迹。
莫森蹲在狄娜面前,伸手拿走她的咖啡杯,她累透烦透了,身子向后靠,脚不慎碰到莫森的脖子。
莫森起身坐在沙发上,揽过她的腰,轻轻的把眼镜给她带上。
狄娜偏头没躲过,只好任由她摆弄:“你要是恨我,就杀了我,反正人生已经没用透了!不杀了我,我这辈子都会觉得,和你呆在一起是一种无聊。”
“哎呀。怎么会呢,姐。我觉得你在某些领域还是有天赋的,是你给敌军提供了那些物质…还是什么?嗯?还是你能在队伍里培养内鬼?…我可是死过一次的人,您的本领我早就领教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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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格,12月20日,均温19℃。
卡维蒂罗·高索还在育儿所里。
希尔达穿着黑色家居服,揉揉头发,扶着腰接了一杯温水,喝下药,准备去接女儿。
阮千阳披着一件米色针织衫,从楼上下来,神色凝重:“高索失联了,她的医疗记录不再同步更新。对她负责的心理医生我也联系不上,通讯无法接通,转到院方,答复语焉不详,都说暂时无法提供信息。”
“嗯?”希尔达放下水杯,快步走到阮千阳身边,看着光脑上的停滞的消息。
“公司、医院,她的派克…”希尔达细数,她列举着所有可能的追踪途径,在给自己,也给对方理清头绪。
“我试过了!都不行!”阮千阳躁郁的收起光脑。
“别着急,我…”希尔达习惯性的想把手搭在阮千阳肩头。
被阮千阳恶狠狠的拍开:“但凡你平时多留意一点她的状态,多问一句…”
门铃响了,显示屏上是迪布米的脸。
“千阳!”希尔达没拉住她,阮千阳已经风风火火的去开门。
迪布米还是那件黑色短袖,灰色休闲裤,她微笑着:“阮老师。”
阮千阳声音尖厉,气得连脖子都红透了:“滚进来!说清楚!高索到底在哪里?!”
希尔达上前一步,将仍在激动的阮千阳稍稍挡在身后,与迪布米平视。她比迪布米略高一些,自有一种迫人的压力。
“迪布米。”她缓缓开口:“你可真有出息。”
迪布米对两人的番指控并不意外,也没有走进深处的意思,就站在玄关与客厅的交界处。
“两位老师。”语气甚至算得上平静。“我想找到她。很可惜,目前所有的迹象都表明,她要么已经死了…”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阮千阳煞白的脸:“要么,就是被某些人或者势力,重新丢回了永厦岛。”
希尔达的第一反应是护住身后的人。她挺直脊背,继续挡在阮千阳和迪布米之间:“证据呢?好学生?”
“我不需要。我只是把最坏的可能性摆在你们面前。”她偏头,越过希尔达的肩膀,眼神精准地投向阮千阳:“老师,你很清楚高索对永厦岛有多厌恶恐惧,不是吗?表面上看,她好像只是嫌弃永厦的落后贫穷。但这或许是一种应激反应呢?她脑子不记得,可身体记得…她恐怕已经因为生病而逐渐记起在研究所经历的一切,包括那份报告。”
阮千阳扭头注视希尔达。有关高索的实验报告是极其私密的事,迪布米怎么会知道?
“那份报告我只存放在加密云端,除了我,只有你……”
“你怀疑我?”希尔达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不是!千阳,你听我解释!”希尔达急切地上前一步。“那份报告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销毁,而且我从未……”
“从未什么?从未想过利用这些信息?”迪布米打断她,赤裸裸的嘲讽:“指挥官,你用最高权限编织了一张多大的网?用养女做实验,背叛抛弃自己的枕边人……高索是不是被你给丢回永厦了?还是死了?有多少是我们不知道的?”
“闭嘴!”希尔达猛地转向迪布米,怒火压过理智:“你到底想干什么!”
迪布米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退缩:“一开始就说了,我想找高索。…现在看到两位老师,学生还记起某些八卦往事,很好玩。之前研究所的一位老前辈布兰奇…”
“布兰奇。”阮千阳念出这个名字。
………
研究所永远弥漫着消毒水和金属冷却液混合的味道。
阮千阳穿过长廊,白大褂轻轻摆动。她的步伐很稳,不像一个三年前还需要被人抱着才能重新学走路的人。
“阮医生,1号的神经突触再生速度比预期快了18%。”
“继续观察。”阮千阳的声音平静无波。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在触摸屏上滑动,调出一组数据。
这是上周破解出来的文件碎片,关于当年那场希尔达参与救援行动的真相。大部分已被销毁,残存的只言片语却足够拼凑出一个令她作呕的事实:希尔达的选择确实是放弃阮千阳,救下布兰奇。
阮千阳面无表情的关掉屏幕。
其实根本不需要什么证据,她活下来的每一天都是证据。
…………
她是一片被雨遗留在水泥地上的叶子,干瘪,蜷曲。阮千阳知道自己的灵魂有一部分永远留在了进行人体实验的地方:由白色瓷砖、不锈钢器械和无影灯构成的、没有时间流动的真空。
可她就是逃出来了。
她逃出来,就能活下去,活下去,早晚可以拉着希尔达一起下地狱。
希尔达出现在她模糊的视线里时,阮千阳以为看见了死神,因为她穿着笔挺的黑色军装。
希尔达已经成长为指挥官和研究所所长,趴在地上的阮千阳只是一个因为和希尔达的师生恋丑闻早就被开除的老师,是救援行动中无关紧要的炮灰,是死是活没人在乎。
阮千阳试图聚焦目光,但眼球不听使唤,在眼眶里乱颤,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然后有双手伸过来,卡住她的腋下和膝弯,将她从污秽的地面提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是断断续续的感知。有时是窗外有人说话的声音,有时是营养液滴落的声响,有时是身体被翻动时骨骼的痛。偶尔会有希尔达的身影立在床边,长久地沉默。
有一天,那双手又来了。这次不是搬运,是摆弄。阮千阳被护士扶坐起来,拴上护腰。两只绵软无力的脚被套上厚厚的棉袜,又被提起,脚底贴上某个坚硬光滑的平面。
阮千阳迟钝地意识到,是皮鞋的鞋面。
军装硬厚的布料蹭着她的脸颊,一只手环过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固定住她的膝盖窝。然后,身体开始晃动。
不是走路,太抬举她了。是拖着,是操纵关节松脱的木偶,让她的脚在光滑的皮革上极其缓慢地蹭过每一寸。
她的头颅无力地耷拉在对方的肩窝,视野里是领口的走线,和麦色的脖颈皮肤。
阮千阳能感觉到对方平稳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额发,能听到胸腔里规律的心跳,但她不认识对方是谁。
世界是麻木的灰,而她是一粒即将消散的尘埃。只能被动地感知摇晃带来的、晕眩的,恶心恼人的失重感。
后来她能坐起来,坐得更久一些,眼神偶尔聚焦。她看到抱着自己的人有一双墨绿的眼睛,其实不细看以为是黑色的。
她的双手很稳,即使阮千阳的身体因为不受控制的痉挛抽搐,怀抱也纹丝不动,只是收紧片刻,等一切过去。
有一次,阮千阳的头猛地向后仰,磕到了对方的下巴。很重的一下,她听见了牙齿磕碰舌头的声响,心里浮起一丝不知名的恶意的快感,像沼泽里冒出的毒泡。但快感瞬间就灭了——对方呼吸的节奏没乱,甚至没有低头看她。
再后来,阮千阳断续的感知连成了线。她认出来这地方:研究所,知道希尔达已经是所长。
那张脸———曾经在教室里,在堆满论文的书桌旁,用不同眼神注视过她的那张脸。
实验室的禁锢,皮肤被切开时的嘶嘶的声音,还有绝望深处不肯熄灭的求生欲。
第一次把水杯砸出去时,阮千阳的手臂还在抖。
“我来看看你,多添了一瓶药,在床头柜上。”她说,声音平稳:“记得吃。”
阮千阳又抓起药瓶扔向门板。药瓶弹回来,药片撒了一地,她看着那些黄色的小圆片滚得到处都是,笑的嘶哑难听。她知道自己幼稚,但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