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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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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会在陆地上被淹死吗?

我不知道。

我躺在地上,星星一如既往的璀璨,视线却越来越模糊,仿佛我在这片星空里极速下坠,直到我摔落在地上,像一只落地摔死的鸟,骨碎血飞。

心口被捅穿了,好冷,好疼,感觉呼吸很难受,好像身体坏掉了,被捅穿的地方无法用力也无法呼吸,每次呼吸时都会有嘶嘶的声音。

这就是死的感觉吗?

爷爷死在卧室里,年老体弱的他挣扎着、喊着凶手的名字被杀死,血浸透了榻榻米上床褥。爸爸趴倒在门廊前,死前他还叫着妈妈让她快跑,被凶手从身后杀死。而妈妈只穿着睡衣,脚上还挂着一只拖鞋,另一只不知道落到哪里了,她摔倒在地后对着凶手跪下,哀求着凶手放过我,她愿意用她的命来换我的命。

她没有得到任何怜悯,我听着妈妈的惨叫被杀死,血蔓延开来,温热的血顺着榻榻米的纹路流动,淹没了我的脚底。

最后一个是我,我站在榻榻米上,看着杀人凶手一步一步走来。

他的脸上、刀上是我家人的血,神色冷酷无情,眼中却满是悲恸。

“秋叶……”他看着我,直视着我的眼睛,看着我眼睛里的图案努力勾起唇角。想笑又是根本笑不出来的样子,“你真的很有天赋……像你的哥哥,未来你一定……”

一定什么,他再也说不下去了,只是闭上眼睛。睁开时眼底空荡荡的,他的脸上再没有一丝多余的感情。

“再见。”他说。

胸口的护身符被刀刃破开,祈愿持有者平安的红豆随着刀刃的抽出,一粒粒的从护身符里滚到地上,落进血泊里。

——————

噩耗是在秋末冬初传来的。

一个并不算麻烦的B级护送任务,大约需要五天的时间,这种程度的任务对哥哥来说如同秋游一般,所以大家都没放在心上。

跟他一起执行任务的有夜萤姐姐,一大早哥哥就要去叫她一起出发,“我不在家记得听爸爸妈妈的话,好好上学,离那个……算了,我说了你也不会听。”

被揉着脑袋的我故意装傻,“我会的,好好听话,好好上学,哥哥回来要带礼物给我哦!”

离什么?难道是离什么远点?可是哥哥不说人家也不清楚哎:p

我看着哥哥远去,在期待和佐助的陪伴下等待着哥哥回来,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接下来的事情,会是我想不到的可怕。

——夜萤姐死了。

哥哥也受了伤,他对夜萤姐的死悲痛欲绝。

他总会在夜里醒来,对着窗外发呆,眼里是我看不懂的情绪。

比难过还要难过。

他的眼睛也变了,从前眼睛里只有三个勾玉一样的图案,变成了花的形状,爷爷说那是族里最强的眼睛,可是哥哥并不高兴,他甚至都对着爷爷哭了起来。

“可是……我不需要……这该死的眼睛,这对眼睛有什么好?!把夜萤还我,把夜萤还给我啊!!”

哥哥……

我趴在门框上,看着哥哥哭泣,心里难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哥哥,夜萤姐姐是那么温柔的人,还会带我玩,教我怎么用纸叠出千纸鹤。

可是她就那么离开了。

不到一个月,在爸爸妈妈和爷爷都不在家时,哥哥再次整理好装备,前往上次的任务地点,我总有种会再见不到他的预感,死死拉着他的手,“不要走!哥哥!求求你别去了!你的伤还没好呢!”

夜萤姐姐已经离开了,我不要失去哥哥。

“秋叶……听话,把手放开。”

我摇摇头,在他试图挣脱了两下我的手时,我反而越发用力抓着他的手指,“我才不放!哥哥不走我就放开!”

哥哥见无法挣开我的手,很快就放松了身体,并把忍具包放在玄关上,“那哥哥就不走了,给秋叶讲个小故事好不好?”

什么?

我以为哥哥终于想通了,连忙点头——只要哥哥不走,说什么我都听——并且拉着他想往房间里去,可是哥哥拉着我就坐在玄关上给我讲,我也就跟着他坐了下来。

他摸摸我的头发,“小故事很短,秋叶,你的班里,应该有个油女一族的同学吧,就是会用虫子的。”

“记得……吧,”确实有一个会用虫子的同学,不过他叫什么……我好像从来没记得过,“故事是跟他们有关吗?”

“嗯,”哥哥点点头。

“油女一族的虫子很厉害,有的人会操控比米粒还小的虫子,被轻轻咬一口就会中毒。”

“哎?好可怕!”

“对,所以你要小心,”哥哥笑了起来,却笑得不像从前那样开心,眉毛还是平的,一点都没有扬起来的样子,“是油女,但不是油女,虫子是凶手——这句话除了鼬,谁都不要说。”

“哥哥会永远保护你的。”

谁都不能说?爸爸妈妈也不行吗?保护我?可保护我为什么要走?

难道你的离开也是为了保护我吗?

还不等我问出来,后颈一痛,眼睛开始发黑。

哥哥脸上带着歉意,在我逐渐变黑的视线里托着我后仰的身体慢慢放下,等我再醒来,哥哥和他的忍具包都不见了。

再后来,是哥哥的死讯传来,一向沉稳的爸爸惊慌失措,妈妈更是崩溃不已无法接受这件惨痛的事实,“开什么玩笑!我的孩子……我的夏至,他怎么可能会死!怎么可能!”

谁也不肯相信,但被送回来的哥哥的遗物无声的说明了这一点,妈妈看了一眼,就一眼,她就晕了过去。

来人也说了,哥哥是为村子牺牲的英雄,名字会被刻在慰灵碑上。

可那有什么用呢?离开的人不会在乎,对被留下的人也是无用的。

爷爷什么都没有说,但他病倒了,怎么治都治不好。

哥哥。

是我没拦住哥哥。

是我没用。

冬天来了,雪好大,真的好冷啊,哥哥。

——————

哥哥的葬礼来了好多人,爸爸妈妈勉强打起精神迎接和招待他们。

佐助的父母,也就是富岳叔叔和美琴阿姨也来过,美琴阿姨同样很难过,紧紧握住妈妈的手低声安慰着妈妈,而富岳叔叔的脸色很阴沉,近乎铁青。

葬礼过后好几天,爸爸不去餐馆了,在家里照顾着爷爷,而妈妈虽然在家里,但她情绪并不好,一直在哭。

哥哥的遗像面前供着线香和清水,香已燃尽,掉下的灰落在香炉旁边,还有一点点落进装清水的杯子里,连带着清水也变得混浊起来。

我总觉得哥哥其实没有死。

旁人只觉得他性格傲气不爱理人,其实哥哥是很爱开玩笑的,止水哥和鼬哥都知道他的性格。有时候止水哥也会和哥哥一起逗鼬哥,因为鼬哥从来都不会发脾气,只会说一句“别闹了”,反而会让哥哥和止水哥笑得更起劲。

哥哥是不是去大名府找止水哥了?他们是不是约好了要吓大家一跳?

说不定……他们已经回来了,只是躲在暗处偷偷笑呢。

我越想越觉得是这样,于是我跑出了家。

寒风如刀子般刮过冰冷的石板路,街道两旁的枯枝上挂着残雪,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葬礼上线香燃尽的香灰味。

“哥哥……哥哥!止水哥!出来呀!”我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大喊,“大家很担心你们,不要捉迷藏了!快出来呀!”

我又走了几步,不小心滑倒摔了一跤,混着石子的薄雪硌着我的脚,又冷又痛,我却顾不得这些,从地上爬起后,在路上跑了起来继续大喊:“妈妈在哭,爷爷生病了,哥哥不要再躲了!这一点都不好玩!再不出来我就讨厌你了!哥哥!坏蛋哥哥!呜呜……”

泪水从我的脸上落到地上的雪里,我慢慢停下了脚步,怎么也擦不干净脸上的泪。

坏哥哥。

眼睛……好痛,脸好痛,脚也好痛。

如果哥哥真的在……他为什么不回来……

“……秋叶——!”

是谁,谁在叫我?

我朝着声源处望去,模糊的视线里,我看到佐助朝我跑了过来,鼬哥哥跟在他身后,肉眼可见的憔悴和清瘦。

作为好朋友,哥哥怎么会让鼬哥哥担心成这个样子也不回来。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哥哥是真的再也不回来了。

那么……止水哥……

佐助朝我扑了过来,在他用手包住我的脚踝揉搓时我想拉他起来——已经没关系了,我的脚现在感觉不到痛呢,“佐助……”

“你怎么不穿鞋就跑出来了……会冻坏的,秋叶,真的会冻坏的……求求你,别这样……”

——————

佐助的声音彻底哽咽了,他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地砸落在雪地上,将那片冰冷融出一个个小小的深坑。

他心疼得快要疯掉了,平时总是爱笑爱撒娇的秋叶,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毫无生气的模样?

落后半步的鼬缓缓走了过来。这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年,眼眸中同样蕴含着深不见底的悲哀与疲惫,夏至的牺牲,对他而言同样是失去了无可替代的挚友,但他必须坚强。

止水已经不在了,现在夏至也离开了,作为朋友,他必须照顾好夏至的妹妹。

鼬默默地蹲下身,解下了自己身上御寒的外衣,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一件一碰即碎的绝世珍宝,小心翼翼地将秋叶颤抖的小身体整个包裹了进去。

然而,当他抬起头,对上秋叶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时,鼬的呼吸猛地一滞。

在那双原本清澈如泉水的眼眸中,两抹妖异的血色正静静流转,其中各有一枚漆黑的单勾玉,在惨白的雪色映照下,显得如此刺眼而残酷。

“秋叶……你竟然……”

鼬的手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作为宇智波,他太清楚这双眼睛的开眼条件了——那是只有在承受了极致的痛苦与绝望之后,才会绽放的诅咒之眼,夏至用生命保护的妹妹,终究还是踏上了这条写满痛苦的道路,“闭上眼睛,不要再强行提取查克拉了!”

他伸出手指,极其温柔却又坚定地覆在秋叶眼帘上,查克拉缓缓输送过去,试图平复秋叶体内暴走的写轮眼瞳力。

直到秋叶的眼睛恢复成黑色后,鼬闭上双眼,将所有的怜惜与悲痛深埋心底。他伸出手臂,将裹在衣服里的小女孩抱进怀里,用下巴轻轻抵着秋叶冰凉的额头,声音呢喃着:“别怕,秋叶,哥哥虽然不在了……但佐助在这里,我也在这里,我们回家,好不好?”

“……好。”

——————

“鼬哥哥……”秋叶从被子里伸出手,轻轻拉了拉鼬的衣角,“我有话要对你说,是哥哥留下的。”

榻榻米中央的火盆里,备长炭散发着稳定的微热,将屋外的风雪与刺骨寒意隔绝开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防冻草药膏清香以及热毛巾散发的水汽。

秋叶的双脚已经被敷上了药膏、仔细地缠上了洁白的绷带,整个人被裹在柔软温暖的厚被褥里。

原本正在整理药包、准备起身退到门外的宇智波鼬,感到衣角上传来那一股极轻微的拉扯力道。他动作一顿,黑色的长发顺着肩头滑下。鼬没有丝毫迟疑,重新顺从地半跪在衬垫旁,身躯微俯,将视线降到与女孩平齐的高度。

“我在听,秋叶。”鼬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沉稳力量,他伸出一只手,轻轻为秋叶理了理贴在额前微湿的发丝,那双深邃的黑眸里褪去了平日里暗部成员的冷硬,只留下无尽的包容与关切,“有什么话,慢慢说就好,这里很安全,佐助和我都在。”

坐在被褥另一侧的佐助,那双因为哭过而红肿得像桃子一样的眼睛紧紧盯着秋叶拉住鼬衣角的手指。

他抿了抿薄唇,眼神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但很快又被浓浓的心疼所取代。

佐助往前挪了挪膝盖,伸出手从被褥边缘伸进去,小心翼翼地把秋叶的另一只手包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秋叶……你想说什么都行。” 佐助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一丝哽咽后的沙哑,却固执地挺直了脊背,“不管是什么事,我和哥哥都会听着的。”

秋叶回握了佐助的手,有些涣散的眼神看着他,“那佐助要答应我,不可以告诉别人哦。”

“嗯!秋叶,我谁也不会说。”

秋叶咳了几声,夏至离开前的事被她一一陈述出来,当“是油女,但不是油女,虫子是凶手”这几个字从她口中清脆落下的瞬间,屋内的空气仿佛在千分之一秒内彻底凝固了。

火盆里的备长炭爆出一朵微弱的火花,却压不住那陡然坠入冰窟般的死寂。

宇智波鼬抚摸秋叶发丝的手掌猛地僵在了半空。那双原本温和包容的黑眸在瞬间剧烈收缩,一抹难以置信的震撼与极度冰冷的杀意在他眼底一闪而逝!

作为木叶暗部的分队长,他太清楚这句话背后意味着什么了——油女一族留在村内,而不在村子编制内、擅长利用纳米级微小毒虫进行暗杀与陷害的,只有志村团藏掌管的那个埋深于黑暗中的组织:“根”!

夏至不是死于敌国,他是发现了“根”的猎杀,夜萤不是第一个死者,夏至或许发现了什么,为了不把灾祸引向家族,才选择独自踏上绝路!

鼬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体内那股差点失控暴走的查克拉与冷冽杀气压回心底。他缓缓收回手,掌心微微发颤,那张年少却过分沉稳的脸上展现出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极其郑重地看着秋叶,声音低沉到了极致,仿佛带着万钧重量:“我知道了……秋叶,夏至哥托付给你的话,我全部记下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极其温柔地在女孩的额头上轻轻一点,“这件事,除了今天屋子里的我们三个,绝对不能再对第四个人提起,包括族长和警务部的其他人,甚至是你的父母,明白吗?这是夏至哥用命为你换来的安全。”

一旁的佐助被鼬身上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可怕压迫感吓得小脸发白,虽然他听不懂“油女”和“虫子”背后的残酷政治,但当他感觉到秋叶握紧他的手时,少年那颗躁动不安的心立刻找到了归宿。

秋叶很虚弱,她需要保护,需要他的帮助。

佐助反握着,两只小手将手掌死死包住,他用通红的眼睛固执地看着秋叶,语气坚决到了极点:“我也答应你!秋叶,我谁也不说!夏至哥不在了……以后换我来打晕那些欺负你的人!”

被鼬点了下额头,秋叶闭下眼又睁开,明显眼神没那么涣散了,她点点头道:“我知道的……这件事我不会说出去的,还有……”

她握紧佐助的手,“谢谢你……佐助……”

听到那句“谢谢你”,佐助微微一愣,耳根瞬间染上了层浅浅的绯红。

他有些仓促地别过头去,不自然地干咳了一声,可那两只小手却反而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些,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仿佛要将寒冬彻底融化。

“哼……谢我干什么,我们本来就约好的……”佐助小声嘀咕着,眼里的坚定却无比清晰,他重新转过头看着秋叶,嘴角忍不住向上抿了抿,低声说道:“总之,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赶紧睡一觉。我会一直在旁边守着你的,哪儿也不去。”

宇智波鼬看着两个孩子紧握在一起的手,眼底的肃杀与沉重悄然消退,化为一片长兄深邃的柔光。他轻轻站起身来,伸手为秋叶细心地掖好了被角,阻挡住哪怕一丝缝隙中可能溜进来的凉风。

“好好休息吧,秋叶。”鼬低沉的声音里带着让人放心的安宁感,他深深地看了佐助一眼,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随即悄无声息地退到了房门处,“我先去前厅和叔叔阿姨交代一下。佐助,照顾好她。”

障子门被轻轻合上,将屋外的严寒完全隔绝。室内恢复了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崩开星火的微响,以及佐助握着秋叶的手时,二人规律而令人安心的心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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