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舷带着柳清一步一步穿过安静的走廊,庭院,前庭,走向永济王府的正门。身后苏云扶风紧紧跟着,不让那些安插进来的人靠近半步。
“柳清。”李舷靠近柳清耳畔,柔声喃喃,“出去之后,不要回头,知道了吗?”
柳清紧紧抓着李舷的手腕,闻言颤着唇:“你……别死了。”
李舷另一只手盖住柳清紧握自己腕上的手,指尖从腕骨扣进他的手心,轻轻蹭了一下,随后忽然将他手扯下来,力道大得牵扯到伤口,他闷哼一声,把柳清撵出大门外。
柳清踉跄几步,差点摔地上。
他手里一紧,腿僵硬地立在阶上,居高临下看着柳清:“父皇让我潜心读书,安心养病,你,以后不必再来打扰我。”
柳清叉腰,向他啐了一口:“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啊,庸臣!”
两人目光交汇,又迅速错开。
这般对峙,街上已有人三三两两停下看戏。柳清讥诮地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是怎么了,观主看着都没脾气,怎么被惹走了?”
“怎么跟永济王吵起来了?”
“谁知道呢,听说五殿下被陛下留在府里读书,不让出门。这读书读的什么脾气都出来了。”
“读书?怕是读的什么书哦……”
李舷余光见柳清离开,便疲惫挥挥手,令人关了王府大门。
他缓缓走回庭中,榴花花期将过,无人打理,但已能看见一颗颗小小的石榴缀在枝头。
扶风抓了抓脸:“殿下,刚刚你们说什么穿书重生……”
“你听错了。”
“殿下我耳朵好使。”扶风挠挠脑袋,一旁的苏云猛地捅了他腰眼一下。
李舷身形一顿,转向扶风:“那你也给我烂在肚子里。”
“哦。”
前半个时辰,李舷靠在椅上,伤口的血止住了,但后背疼得厉害。
他先开口:“是,我重活一世。”
柳清面色变得很难看,他知道自己穿书已经够诡异了,也接受了这种非自然的设定下肯定还有其他人有异,但还是觉得有些天旋地转。
“你记得你怎么死的吗?”
“被毒死的。”李舷坦荡道,他没有直视柳清的眼睛,转向门缝投射下来的光线,他方才把苏云和扶风调到门外守着。
柳清迷惑摊手:“那你是有什么怨念吗怎么会重生?”
“待会儿你走正门出去。”
柳清抬头:“我不走。”
“你必须走。”李舷没有看他,“府里被安了人,父皇要的是瓮中捉鳖。鳖是谁,你还不明白?”
“那你呢?”柳清站起来,“你留在这里当活靶子?”
“……不对,”他眯起眼,细细思索,肩膀微微下塌,“你是诱饵。若是趁你病要你命,只能是乌孙……”
李舷这才看向他:“我是皇子,他不会杀我。”
“舞、乐、继、续。”柳清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逗我玩啊,他连你的死活都不在乎,你跟我说他不会杀你?”
沉默。
柳清往前迈了一步:“你回答我。你赌什么?你赌他不会杀你,赌我会在你死后帮你收尸啊?你看我有那个能耐吗?”
李舷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睁开眼时,语气已经换成了公事公办的平调:“待会儿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我会说一句‘以后不必再来打扰我’。你接一句难听的,让街上的人听见。动静越大越好。”
柳清愣住:“你要跟我演决裂?”
“府里有他的人,街上也有他的人。你跟我走得越近,他们盯你就越紧。只有你跟我‘撕破脸’,你才能安全回去。”
“那你呢?”柳清又问了一遍,声音开始发紧,“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苏云扶风也被盯着,谁帮你查?谁给你递消息?”
“杨昕。”李舷垂眸微笑,“以他的性子,会过来的。
祖父那边我已经递了话。
刑部裴道生是中立的,不会站队,但会看证据,看在以前与他交好的份上,他会偏袒一些。
县丞那边注意反扑。
还有白玉和二哥总会帮衬你一些。
你回白鹤观之后——”
“你交代遗言?”柳清打断他。
他看着李舷的侧脸,那张脸被窗纸滤进来的光映得轮廓分明,眉骨到下颌的线条没有变,但苍白的嘴唇和眼下的一层青灰,是他从未见过的狼狈。
李舷抬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偏过头看柳清:“那么你呢?是从哪里来的?”
“书。”柳清叉着腰,指了指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