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李舷嘴中咀嚼着这个字,“也就是说,你知道这个世上发生的所有事?”
“啧,我记忆力没这么好!”柳清眼珠子转向一边,咬着唇,片刻后开口,“而且,凤眼莲这事就没说,书里就说了你怎么上去的。”
“没说?”李舷这下也有些拿捏不准,“上一世我从西疆回来时,也没有听过这件事。”
他看着地上那道切过来的光缓缓向柳清鞋边倾斜,空气里浮着些看不见的尘,在光里滚成金丝,飘着飘着,就散了。
李舷叹息:“你该走了。”
“你让我出去,可以;你让我演决裂,也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柳清眉间皱着。
“你说。”
“活着。”
柳清最终还是没盯住李舷的双眸,他飞速瞥向屋内那跨屏风,他还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不小心把它撞倒了。
“你死了这世上就只剩我一个怪人了。”
李舷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指腹轻轻蹭了一下柳清的脸颊:“到门口,就开始吧。”
柳清回过脸,摸了摸李舷手指蹭过的地方,神情茫然:“李舷,这是什么意思呢?”
“还是叫我殿下吧……”
午后,李舷站在榴花树下,伸手碰了一下底端那颗小石榴,只有一个指板小,青绿色的,硬邦邦的。
他目光落在已经枯萎的榴花上,问一旁的苏云:“我们是不是没给他留饭……”
“殿下……”
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白,缝隙里钻出的几茎野草也蔫头耷脑,唯独石板表面那层被千万双布鞋底磨出的包浆,还泛着一层油润润的、内敛的光。
柳清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着,前一阵夏雨过去,天气已经变得越来越热。
“观主。”
柳清应声回头,来人逆着光线,戴着一顶帷帽。
“又是你?”柳清停留脚步,觉得这日头太晒,又后撤进街边店面的阴影下,“你没去渭城渡?”
帷帽人苦笑一声:“那是让你们去看,怎么你们俩闹掰了?”
柳清脚踩上一粒石子,在青石板上碾来碾去:“嗯,没办法。”
帷帽人伸出手:“我看着天气不错,观主不妨与我去吃个饭。”
“啥?”柳清抬首挑眉。
不出一刻钟,俩人直接坐进胡不归楼。
柳清扒着窗檐往街上看去,烟云巷异国他邦人来人往,他缩回身子,睨向帷帽人:“你疯了不成,这是胡不归楼,你有钱吃吗?”
胡不归楼里比外头凉快得多。一楼散座坐了大半,胡商、脚夫、几个裹着头巾的西域人围在角落低声说话,铜壶里的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跑堂的伙计端着漆盘在人堆里穿来穿去,嘴里吆喝着菜名,一口官话说得比柳清还溜。
帷帽人挑了二楼靠里的位置,竹帘半卷,正好能看见楼下街面,又不容易被街上的人看清。
柳清坐在他对面,竹椅往后挪了挪,他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有没有钱?我可没那个脸再被扫地出门了。”
帷帽人从袖中摸出一小锭银子搁在桌上,银面上还带着体温,在日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柳清盯着那银子看了两息,又抬眼看帷帽人。他还是那副老样子,白纱垂到胸口,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出来。
我去,原来是有钱人。
帷帽人招了招伙计,点了几道菜。
“这顿饭我请,”帷帽人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柳清倒了一杯,“观主放心吃。”
柳清压身试图看清白纱后的人影。
帷帽人:“……”
柳清抽出一旁的筷子,放在帷帽人面前:“你也吃点。”
“观主……意图会不会有些太明显了呢?”帷帽人低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白纱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小截下颌。
好眼熟……
“渭城渡远吗?”柳清夹起一小撮芥菜,放在粟米上。
“内河估计十二日多。”帷帽人放下茶杯。
“也就是说你也没去?你留在都京也看了万寿节的热闹。”柳清放下筷子,撑着桌子,向后仰了仰,“你身形看着其实很眼熟,声音也很耳熟,所以你应该有卸下这些伪装来过白鹤观,或者我在都京有见过你。”
他指了指帷帽人的衣料,又道:“你刚刚掏的还是中锭……你是谁家的公子?”
“那日在芦苇丛,你看着与五殿下相识。又与孙家交恶,上过画舫。”柳清端坐好,歪头寻思,“你至少比张家位高。”
“可是皇亲国戚之人。”
帷帽人沉默片刻:“你吃不吃!菜要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