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想明白了。
他不能再等。
世事变化莫测,他必须让武照母子立于不败之地。
他要废后!
可惜,这事他自己说了不算,还得要他舅舅长孙无忌点头才行。
他明里暗里暗示了几次,长孙无忌都装听不懂,他知道这事难办,便挑了十车的礼物携武照一起登门拜访,可结果长孙无忌仍然是顾左右而言他,不肯接这茬儿。
李治有些恼怒,他身为皇帝做小伏低到如此地步,却还是不能如愿,古往今来岂有这般天子!
武照安慰他:“也许是人多眼杂不好说话,我让我母亲再去游说好了。”
可是杨氏几次携礼私下拜访,好话说了一箩筐,长孙无忌依然拒绝。
李治铁了心废后,又派出和杨氏娘家有交情又在东宫潜邸任过职的许敬宗去说服长孙无忌。
这次得到的却是一顿毫不留情的训斥。
三次求情,三次被拒。
李治和武照真正看清了长孙无忌对此事的态度。
废后,绝无可能。
李治知道长孙无忌和王皇后家族已结成联盟,可他没想到这联盟是如此的牢不可破,他之前一直坚信只要自己软磨硬泡,长孙无忌会站在他这一边的。
因为他是李治的亲舅舅!
可如今看来,什么舅甥亲情,也比不过手中实实在在的权力重要。
李治觉得自己之前出于感情对长孙无忌所做的退让都变成了笑话!
原来长孙无忌真的只把他当成一个傀儡,若有一天傀儡开始反抗,那就换一个新的。
备选都已经准备好了,他的长子,李忠。
再然后,就如两晋诸多短命王朝一样,改朝换代,天下易姓。
李治忽然发现,这场废后之争不只是要为自己心爱的女人争一个名分,也不只是外甥和舅舅的亲情矛盾,而是关系到大唐生死存亡的至高权力之争!
他和他的舅舅,必须有一个人被打倒。
因为,天无二日,国无二主。
认清这场斗争的本质,李治的心就静了。
他这个人,若是感情上头,是会有点儿冲动和鲁莽。
可若是不谈感情,只谈权力,那他就有着无限的耐心。
李治暂且将废后之事搁置,专心陪武照待产。
十二月,祭拜昭陵,朝臣、后妃同去,没成想走到半路武照忽然胎动,就要临盆了。
李治吓得半死,当即下令停止前进,召随行医官和稳婆前来车驾上接生,几千人的祭祀队伍全都因此停滞不前。
这次生产在路上足足耽搁了两个时辰,稳婆说有点胎位不正,李治心惊胆战,生怕出什么事,一直等在车驾外,长孙无忌让他去歇息他也不走,众人只能和他一起等待,心中都想:陛下对武昭仪当真是爱重至极,寻常一夫一妻的人家也没有做到这地步的。
再看站在一旁的王皇后和萧淑妃,脸色比乌云还黑。
幸而有惊无险,武照顺利产下一子,李治当场为皇子起名为李贤。
祭拜回来,李治对武照的宠爱又上了一个台阶,赏赐流水般的送过去,连政务也挪到了甘露殿处理,两人朝夕相对,恩爱非常。
“废后”的风声早就传遍了后宫,王皇后心中慌乱,频频召母亲进宫商议对策,武照收买的眼线一一汇报,不过仅仅是商议,李治并无理由处置她。
永徽六年六月,皇后宫中侍女再来汇报,皇后与其母行压胜之术。
李治立刻抓住机会发作,下令皇后禁足,其母柳氏不得再入宫中,一个月后,皇后母舅柳奭由吏部尚书贬为遂州刺史,赴任时路过岐州,岐州长史奏柳奭泄禁中语,复贬荣州刺史。
武照与李治齐心协力,终于把长孙无忌在后宫的势力突破出一个缺口,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庆祝,长孙无忌迅速出手,让他手下得力干将来济填补了吏部尚书的空缺。
如果说李治之前还怀有一丝天真的幻想,那么现在他就彻底了悟了。
长孙无忌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权力。
扶保他做太子,是因为李泰羽翼丰满,手段强硬,他无法掌控。
铲除吴王李恪,是因为他容不下朝堂有一丝反对他的声音。
拒绝废王立武,是因为他不想让李治拿回权力,成为大唐真正的主人。
……
桩桩件件,目的那么明显,可李治现在才彻底看清。
好,好,好……
既然如此,那就各显神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