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小姐,有前朝遗风,举世难得啊。”先前的宾客改了措辞,小心说到。
“前朝遗风,”林老太咀嚼了一下这个词,年少时错过的东西,多年来隐隐的不甘心,最后只能轻轻说一句,“的确是。”
前朝遗风,随着前朝消失的女官风范,像火一样快速却短暂地燃烧,没想到那场大火后的灰烬里,遗留下了些微火种,留在了大山里,被吴佑采继承下来了。
真好。
“既然是为主子鸣不平,你们倒是忠心。”林老太对这对仆人夫妻做了很高的评价。
一众宾客都叫好,议论纷纷,热情洋溢,完全没有被着火的宅子影响到,宴会反而更热闹了。
荀伍低头问罗绸:“怎么叫主子?吴大娘是我们村长。”
荀伍的声音很近,人声鼎沸像是白噪音,反而让他的声音清脆明晰,不被世俗影响的干净。
罗绸转头看他,他的眼睛明亮,眉头微皱,对林老太的说法有点不满。
她安慰道:“她……封建余孽,不用管。”
“封建余孽是什么意思?”在封建社会长大的人好奇地问罗绸。
罗绸敷衍他:“没什么意思,但是千万别告诉其他人。”
荀伍疑惑不懂,但是郑重地点头。
他挤过一众宾客,挤到吴老夫人面前,认真大地说:“夫人,我……我们做事不周,烧了吴家一座亭子,一座宅子,愿意接受惩罚,还让夫人定夺。”
“一座宅子罢了,拆来了吧,送去各位亲朋好友的住处做柴火。”吴老夫人无所谓地大手一挥,花费巨额银子修的精美宅子变成了烧火棍。
“各位亲朋好友,烦请移步宴厅。”吴老夫人拉着吴佑采往宴厅走。
林老太第一个跟上去,拉着吴佑采另一边手,说话声音柔得堪比亲娘:“佑采,这些年,在山里辛苦了。”
吴老夫人和林老太从小认识,知道她这是认了吴佑采做媳妇。
原本忍气吞声想缓和关系的吴老夫人,立马挺直腰杆,莫名其妙来一句:
“吴桐树今年没有赶回来,礼物送得倒是满意,亲家可否饭后赏脸一起去看看?”
吴桐树是吴佑采和万余的儿子。
吴老夫人想让林老太记得:什么媳妇不媳妇的,你儿子的孩子跟着媳妇姓,按照礼数,你儿子是入赘到我们家的哦。
吴老夫人脸上的笑意带着得意,小心思演都不演了。
林老太秒懂,但是她才不在乎这些死规矩,把吴佑采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亲切地说:“想听听你在大山里的事。”
其实大家都想听故事。
一众宾客主动热情,直接省略寒暄步骤,和吴佑采熟络起来。
吴佑采虽说社恐,但是大家闺秀的基本修养还是有的,用讲故事的方式转移注意力,很自然地带领大家一边给吴老夫人祝寿,一边讲故事。
人群乌央乌央地跟着吴老夫人和林老太走了。
罗绸和荀伍拉着秦青莲混在人群中,闯下的祸终于被忽略了。
算是松了一口气,
但罗绸还是不放心,她知道富贵人家为了维持体面,通用会人前没事人后算账。
她不想再面对一群人支支吾吾拖时间紧急想办法的处境了,她要主动出击。
吴府的每个人都很忙,罗绸用有事要找的眼神盯着翠姐看了大半天。翠姐终于抽空,主动拉着罗绸到人少的角落,轻轻交谈。
罗绸说明了自己的顾虑。
翠姐让她放宽心,说道:“府里出事都是我们出面处理,尤其是这么大的日子,老夫人是万万不会来查看情况的,她来定是别有目的。”
罗绸摇头,她需要一个肯定的回答,而不是安慰:“姐姐,我听不懂。”
“哪有娘亲不惦记女儿的。”翠姐轻轻一指罗绸的头:“她呀,定是听说了大小姐在救火呢,过来看大小姐出风头的,宅子虽然值钱,哪有吴佑采的脸面值钱啊,你们就是再点三五坐宅子,老妇人都不会追究的。”
说道这里,翠姐立马转头,冷脸警告荀伍:“但是,不准再点火了。”
荀伍老实点头。
“你且等着吧,今儿老夫人高兴,指不定赏你什么呢。”翠姐丢下蒙圈都的罗绸就走了,她还有很多事要忙。
罗绸的脑子被点了一下。
彻底呆住了。
哪有娘亲不惦记女儿的。
罗绸的脑子炸了一下。
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一个让罗绸光是想一下就害怕的想法。
我的脑壳今天可真好使。
咦,不对,我现在用的是我的脑壳,还是秦莲藕的脑壳?
罗绸不合时宜地陷入了很深刻的哲学思考。
“是谁在背地里说吴大娘的闲话?”荀伍悄悄低头,问罗绸。
罗绸心里有事,想法天翻地覆,脑子停不下来,没有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你刚刚说,听到有人说吴大娘闲话,”荀伍很认真重复一遍,“是谁?我要把吴大娘带去给她们看看,吴大娘可有本事了。”
罗绸:别把你吴大娘当会握手转圈的宠物狗遛了。
“是我瞎编的,为让你放火的事合理,但是我又没真的污蔑谁,没人会受伤。”
罗绸提醒他,“下次,如果有什么事情,你可以找我商量一下,或者找吴大娘商量,而不是自己直接去干,知道吗?我们会帮你讨论分析,帮你看看一个事情是不是要做。”
荀伍点头的样子堪称乖巧。
罗绸把秦青莲交给荀伍,“你帮我看一会儿。”
“没问题,”荀伍站在秦青莲更近的位置,一副老母鸡护崽寸步不离的架势,“但是,你要去哪里?”
“我不去哪里,我要想事情。”
想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做一个很大的决定。
荀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罗绸的脑袋,语气兴奋地说。
“你的小脑瓜真的好用,你慢慢想事情吧,我们不打扰你。”
荀伍一只眼睛盯着秦青莲,一只眼睛看着罗绸,很有兴趣地看她思考的样子。
罗绸:……被人这么看着的感觉好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