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说一遍。”
云渡骋的声音不高,语气冷得吓人。他揪着对方领口的那只手,在微微颤动,手臂上隐约有灵力在经脉中流转,带得袖口都在微微鼓动。他的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才十一岁,但这并不影响他身上那股骤然迸发的气势,特别是他手中那把藏在鞘中的利剑突然被拔出了半寸,寒光乍现。
领头青年的脸色变了。云渡骋揪着他领口,海鲜头被那股气势所震撼,本能地想挣脱,但对方那只看起来不算粗壮的手却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灵力波动——筑基后期,甚至更高——比他预想的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你想动手?”领头青年强撑着面子,声音却比刚才矮了八度,“天阙仙城禁止私斗,你不知道?”
“不知道。”云渡骋笑着说,笑容灿烂得让人后背发凉:“我记忆力不好,规矩没背熟。要不你先给我讲讲,骂人算不算私斗?”
“你——”
“住手!”
“住手!”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一道来自街角——陈长老带着两位教习正快步赶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城主府执事服制的修士。另一道来自街对面,一个身穿水蓝长袍的老者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眉头紧锁,身后也跟着几个同样打扮花哨的年轻弟子,看起来是那群人的师长。
陈长老和那位蓝袍老者几乎同时走到了人群中心。陈长老看了一眼云渡骋揪着对方领口的手,眉头微微一皱,但没有立刻呵斥,而是转向那位蓝袍老者:“明长老,贵派弟子当街辱骂我云山书院,这是什么意思?”
蓝袍老者是仙岛明长老——看了一眼领头青年被揪得皱巴巴的领口,面色沉了下来。他转向那青年,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领头青年松了一大口气,连忙告状:“师叔,我们就是路过,看到云山书院的道友想打个招呼,结果他们上来就动手,您看……”
“他说我们云山书院不配坐九大势力的位子,说我们是靠同情才保住的席位,还说我们上届倒数。”云渡骋没有松手,一个字一个字地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清晰,然后转头看向那位蓝袍老者,笑容不减:“这位前辈,请问这是贵派的打招呼方式吗?如果是的话,那我刚才也是在跟这位师兄打招呼,只是我打招呼的方式比较热情。”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明长老的脸彻底黑了下来。他不是傻子,一看就知道自己这边的弟子说了什么。他冷冷地瞪了领头青年一眼,然后朝陈长老拱了拱手,语气虽然依旧端着一股架子,但话里的意思已经软了:“陈道友,是我管教不严,让门下弟子口无遮拦。此事是我们不对。”
他转过头,对那领头青年厉声道:“还不道歉?”
领头青年满脸不情愿,但在自家师叔的目光逼视下,最终还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对不住,是我说话没分寸。”
云渡骋撤回了剑,拍了拍对方的领口,像是要把被他揪出来的褶皱抚平,笑得人畜无害:“没关系没关系,我这人最大度了。下次打招呼直接说‘你好’就行,不用那么多形容词。”
领头青年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但碍于双方长辈在场,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明长老又朝陈长老点了点头,然后带着自己门下的人转身离开。那群五颜六色的海产头饰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很快消失在了街尾。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了,但有不少人在离开前多看了云渡骋几眼,有人小声嘀咕着“云山书院那个是谁”“好快的速度”“揪人的时候我都没看清他什么时候动的”。
陈长老上上下下打量着云渡骋,沉默了几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不要动手。”
“我也没动手,”云渡骋朝着陈长老悄悄眨了眨眼:“我就是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
陈长老身后的一位年轻教习扭过头去,肩膀可疑地抖动了几下。连风辞忧都垂下了眼睛,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行了,都回去吧。”陈长老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欣慰:“路上小心些,这两天城里各派弟子聚集,免不了有摩擦。若有人欺上门来,我们书院也不必怕事。”
回去的路上,几个人才从周远那里打听到了对方的来历。周远是阵修,平时最喜欢搜集各种资料,对各门各派的情况如数家珍。
“碧落仙岛,东海三大势力之一,他们的祖师是一位飞升失败的蚌仙。据说几千年前东海灵气暴乱引发了一场浩劫,那位蚌仙以自身为阵眼,镇压了一条白龙,但也因此断了飞升之路,最后坐化在了东海海底。碧落仙岛的弟子都佩戴海产饰物,是为了纪念那位蚌仙——传闻……传闻啊,蚌壳、珊瑚、海星,戴得越多说明身份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