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做蓝氏宗主,守护姑苏,教导弟子。”蓝曦臣答得自然,“这是曦臣的责任。”
“那……蓝宗主可有想过,责任之外,自己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让蓝曦臣怔住了。
三百年来,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作为蓝氏嫡长子,从小被教导要担起家族重任;作为仙门宗主,要维护一方安宁。他的人生好像从一开始就被规划好了,从未有过“自己想要什么”的念头。
“我……”他迟疑,“没想过。”
“那现在可以想想。”逢芍卿的声音很轻,“人生漫长,总不能只为责任而活。”
蓝曦臣转头看向她的方向。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想象出她说话时温柔的眼神。
“姑娘呢?”他反问,“姑娘想要什么?”
这次轮到逢芍卿沉默了。
许久,她才轻声说:“从前在葳蕤山,我想要的是清净,是修行,是完成师门使命。但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我也不知道。”逢芍卿的声音里带着迷茫,“只是觉得,人间烟火,好像比山中清净更让人留恋。”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也可能是太久没下山,一时新鲜。”
蓝曦臣笑了:“姑娘若是喜欢,可以在姑苏多留些时日。云深不知处永远欢迎姑娘。”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其中的意味,两人都懂。
“蓝宗主。”逢芍卿忽然唤道。
“嗯?”
“若我真留在姑苏,蓝宗主可会嫌我麻烦?”
“怎么会。”蓝曦臣立刻道,“曦臣求之不得。”
这话脱口而出,说完两人都愣住了。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半晌,蓝曦臣才轻声道:“抱歉,是我唐突了。”
“无妨。”逢芍卿的声音很低,“我……我也是。”
这话说得含糊,但蓝曦臣听懂了。他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窗外传来鸡鸣声,天快亮了。
“睡吧。”蓝曦臣轻声道,“明日还要赶路。”
“嗯。”
两人不再说话,但一种默契的温暖,在黑暗中悄然蔓延。
第二日一早,两人向村长辞行。村长再三挽留,说祭祀很热闹,不看可惜。两人婉言谢绝,只说还有生意要赶。
离开竹溪村,两人赶往第二个村子。接下来几日,他们马不停蹄,一个村子接一个村子地布阵、探查、替换邪物。每到一处,都能发现邪修布下的暗手,有些隐蔽,有些明目张胆。
到第五个村子时,逢芍卿的灵力消耗已经很大。她脸色苍白,走路都有些虚浮。
“姑娘,今日先休息吧。”蓝曦臣扶住她,“不急于一时。”
“只剩两个村子了。”逢芍卿坚持,“早点完成,早点安心。”
蓝曦臣看她倔强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他想了想,忽然在她身前蹲下:“上来,我背你。”
逢芍卿一愣:“蓝宗主……”
“姑娘这个样子,走路都困难,如何布阵?”蓝曦臣侧过头,“上来吧,这样快些。”
逢芍卿犹豫片刻,还是伏在他背上。
蓝曦臣背着她,脚步稳当。他的背很宽,很暖,带着清冽的松柏香。逢芍卿靠在他肩头,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
“蓝宗主。”她轻声道,“你这样……不怕被人看见吗?”
“看见又如何?”蓝曦臣坦然道,“曦臣行事,无愧于心。”
这话说得坦荡,逢芍卿心头微颤。她将脸埋在他肩头,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一个背着一个,走在乡间小路上。路边的野花开了,粉的白的,星星点点。田里有农人在劳作,看见他们,都投来善意的目光——以为是对恩爱的小夫妻。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贴在一起。
终于到了第六个村子。这个村子靠近兰若寺,邪修的活动痕迹更明显。逢芍卿强打精神,布好阵法,又替换了邪物,终于撑不住,眼前一黑。
蓝曦臣及时扶住她:“姑娘!”
“我没事……”逢芍卿声音虚弱,“只是累了……”
蓝曦臣二话不说,抱起她就往最近的客栈走。要了间上房,将她放在床上,又立刻请来大夫。
大夫诊脉后说:“这位夫人是劳累过度,又损耗了心神,需要好好静养。我先开几副药,按时服用,三日之内不可再劳心劳力。”
蓝曦臣连连道谢,送走大夫,又亲自去抓药、煎药。
逢芍卿醒来时,已是深夜。屋里点着灯,蓝曦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药碗,正用勺子轻轻搅动。
见她醒来,他眼中闪过喜色:“姑娘醒了?感觉如何?”
“好多了。”逢芍卿撑起身子,“给蓝宗主添麻烦了。”
“别说这些。”蓝曦臣扶她坐好,将药碗递过来,“先把药喝了。”
药很苦,逢芍卿皱眉喝完。蓝曦臣立刻递过一颗蜜饯:“含着,去去苦味。”
逢芍卿接过,蜜饯很甜,冲淡了嘴里的苦。她抬眼看他,发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一直没休息。
“蓝宗主也去休息吧。”她说,“我没事了。”
“我等姑娘睡了再去。”蓝曦臣温声道,“大夫说了,要有人看着。”
逢芍卿拗不过他,只好躺下。蓝曦臣为她掖好被角,坐在床边:“睡吧,我在这儿。”
有他在身边,逢芍卿莫名安心。她闭上眼,很快沉沉睡去。
蓝曦臣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愫。
这些日子的相处,让他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逢芍卿。她看似温润柔和,实则内心坚定;看似云淡风轻,实则重情重义。她为了素不相识的百姓,可以不顾自身安危;为了守护一方安宁,可以连续奔波数日。
这样的女子,世间罕有。
而他,好像真的……动心了。
不是感激,不是敬佩,是心动。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光。蓝曦臣伸手,轻轻为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一场美梦。
“芍卿……”他轻声唤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
床上的人睡得正沉,没有听见。
但窗外明月听见了,窗台兰花听见了,连吹过的夜风,都带着温柔的笑意。
夜色渐深,灯火渐熄。
只有两颗心,在寂静中,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