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了。”顾明霆说,“我看见你笑了。”
沈蔓把头转开,看着那些花。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伸手拢了拢,没拢住。
顾明霆看着她的侧脸。
“你知道吗,”他说,“你这样挺好的。”
沈蔓没动。
“上午那场戏,”顾明霆说,“那是以后的事。不是现在。现在你在这儿,我在这儿,花开着,风吹着。什么都没发生。”
沈蔓转过头,看着他。
顾明霆的眼睛很平静。和上午那个跪在雨里的人,完全不一样。
“你现在是我喜欢的人。”他说,“你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你不知道命运会来找你,不知道你会死,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就这么简单。”
沈蔓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演出来的笑,是很轻的,很软的,就是听见喜欢的人说话时忍不住的那种笑。
“你怎么这么肉麻。”她说。
顾明霆也笑了。
“肉麻吗?我觉得挺正常的。”
沈蔓没说话。她靠在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山。风一直吹,草一直晃。
顾明霆也没说话。他就那么坐在旁边,看着她。
程既盯着监视器,没喊停。
镜头里,两个人就那么坐着。风吹着,草晃着。谁都没说话,但整个画面是满的。
他拿起对讲机。
“卡。”
沈蔓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程既。
程既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沈蔓站起来,看着顾明霆。顾明霆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好了?”他问。
沈蔓点点头。
“好了。”
顾明霆没再说话,他笑了笑,对沈蔓点点头,然后一个人转身下去了。
沈蔓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风吹过来,把她头发又吹乱了。她没拢,就那么站着,看着他走远。
晚上十点,沈蔓回到酒店房间。她精疲力竭,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她需要消化,于是就这么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助理小周在旁边整理东西,一边整理一边说:“沈姐,你今天下午那条,程导说特别好。”
沈蔓没说话。
小周又说:“顾老师真的……好厉害啊。他就坐在那儿,说几句话,你就好了。我都想不通怎么会有人黑他演技?太离谱了。话说你看了那个微博热搜没?老前辈内涵顾老师……太离谱了,真不知道那些人在干嘛,为什么欺负一个认真拍戏的人?”
沈蔓拿起梳子,开始梳头发。梳得很慢,一下,一下。
“他是真的厉害。”她说。
小周看着她。
“沈姐,你心情好像变好了?”
沈蔓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小周拿起来看了一眼,递给她。
“沈姐,公司电话。”
沈蔓接过手机,放在耳边。
那头是经纪人的声音,很熟,带着点兴奋。
“蔓蔓,今天拍得怎么样?”
“还行。”沈蔓说。
“我跟你说个事。”经纪人压低声音,带着商量的口气:“《春逝》这边,咱们可以炒一炒CP。你和顾明霆,热度肯定高。今天你们那些路透,微博上都炸了。都说你俩看着般配。”
沈蔓没说话。
“你听见了吗?”经纪人问,“你要是点头的话,我们这边安排一下,发几个通稿——”
“别。”沈蔓打断她。
那头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沈蔓沉默了几秒。
“顾老师最烦这个。”她说,“圈里都知道。”
那头又愣了一下。
“你管他烦不烦?CP炒起来,对你只有好处。黑红也是红,你什么都不缺,演技、颜值、工作态度,你都有,你只是缺流量,咱们要抓住机会啊!”
沈蔓听着电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没说出口的是——不是不想炒,是不想让顾明霆觉得她在蹭。不想在他心里的形象,因为几条通稿就变了。下午坐在那块石头上的时候,他看着她,眼睛里是温暖的。她不想让那种温暖消失。
“周哥,这事儿再说吧。”她摇头。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回梳妆台上。
小周在旁边小声问:“沈姐,公司想炒CP?”
沈蔓点点头。
“——那你不想?”
沈蔓没说话。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梳头发。
同一时间,纪宁从酒店后门出来。拐到一条吃宵夜的巷子里。
他回来了,没在现场跟顾明霆。
巷子的夜里没什么人,只有破旧的招牌,老式的路灯,巷道两边的窗户有的还亮着灯,屋里人的剪影被灯光拉得很长。他沿着路往里走,一直走到一家烧烤档口旁。
烧烤档口支着个棚子,几盏白炽灯挂在棚顶,照着几张塑料桌椅。老板在烤架前忙活,烟升起来,被风吹散。天气冷,出来吃烧烤的人不多。
靠角落的那张桌子坐着个人。
四十来岁,寸头,穿着件皱巴巴的夹克,面前摆着一把烤串和半瓶啤酒。他看见纪宁,招了招手。
纪宁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那人把啤酒瓶往他面前推了推。
“喝点?”
纪宁摇摇头。他从兜里掏出烟,抽出一根,点上。又给男人递了根烟。
男人把烟架在耳朵后,喝了一口,放下瓶子,看着纪宁。
“大半夜的,什么事这么急?”
纪宁吸了口烟,吐出来。烟雾在灯光里散开。
“帮我查个人。”他说。
那人挑了挑眉。
“老李头?就前几天发微博那个?”
纪宁点点头。
那人笑了,露着几颗大牙,像是看好戏。他拿起一根烤串,咬了一口,嚼着说:
“可以,只要钱到位,什么都能查。”
纪宁没说话,低头在手机上点了两下,一笔定金直接汇到对方的卡里,金额不菲。
那人收了钱,态度都好了不少,他把签子放下,看着他。
“说真的,你现在这日子,可比以前好过多了吧?”他往后靠了靠,翘起腿,“顾明霆啊,什么级别的?要什么有什么,也不用你一把屎一把尿伺候。不像当年,带那个小屁孩,什么都不懂,全得你手把手教,教完了人家一脚把你踹开。”
纪宁抽了口烟。
烟雾从嘴角飘出来,被风吹散。
那人还在说:“我听说那谁现在混得不错?演上电影了?还不是靠你前期帮他拉的资源?哟呵,现在春风得意马蹄疾了。你怎么看?”
纪宁把烟灰弹了弹。他淡漠的神情在烟雾中显得缥缈不真实。
“反正都一样。”他说。
那人愣了一下。
“什么?”
纪宁看着他。
“没什么。”他说,“你抓紧点。”
那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他拿起酒瓶,喝了一口,“三天之内给你消息。”
纪宁站起来。
“走了。”
那人冲他摆摆手。
纪宁转身往回走。走出烧烤摊的灯光,走进夜色里。
石板路还是那么安静。远处有狗叫,叫了几声就停了。他走得很慢,烟还夹在手指间,一点红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他仰起头,露出漂亮的颈,又抽了一口。
随即他摁灭烟头,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