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整整两年,他没打听过任何关于国内的事,没问过任何同学纪宁的消息。那个人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第三年的春天,伦敦难得出了太阳。
他走在街上,看见一个背影,瘦瘦的,和记忆里的某个人有点像。他停住脚步,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那人转过来,是一张陌生的脸。
他站在原地,忽然想起纪宁。
那天回去之后,他翻出以前的QQ,找回密码,登上去。消息列表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是他自己把人家删了,纪宁也没再加过他。
他又按下一串号码,删了都没用,早就在心里了。他发了一条消息。等了一天,没有回复。
他又打了电话。空号。
他有些慌,联系以前的朋友,问有没有纪宁的消息。朋友说不知道,好多年没见了。又问了几个人,都说没联系。
他坐在公寓的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灰蒙蒙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过,他想那个人是彻底不想理他了。
所以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没再找。
生活还要继续。课要上,试要考。他把那些事压在心底最下面,不去碰。
后来他开始拍戏。
第一部戏是帮一个学长,还他一个人情,友情出镜。程既看着疯疯癫癫的,但很会拍,那年他的毕业作品拿了头奖,回头程既问他有没有兴趣继续,说别整你那破公式破数学了,你天生应该吃这碗饭。他说行。
然后就一直拍下去了。
日子被填满。每天看剧本,跑剧组,琢磨角色。忙起来就没空想那些了。一部戏接一部戏,从配角到主角,从国内到国外。他的名字出现在海报上,热搜上,各种采访里。身边越来越热闹,聚拢在他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多。
这些年,他觉得自己真的忘了。那些压在心底的事,从来没翻起来过。有时候有人问起他的过去,他就淡淡带过。那段日子太远了,远得他自己都觉得是上辈子的事。
他以为那些事已经过去了。
直到他新工作成立,需要一位经纪人。
然后猎头公司把简历送过来。
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是一摞打印出来的资料。猎头推荐了十几个人选,他把资料一份一份翻过去。
翻到中间那一份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照片上的人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看着镜头。那双眼睛他认得。那个轮廓他认得。哪怕过了那么多年,哪怕那张脸上已经没有十八岁时的样子,他还是认得。
他盯着那张照片,没动,呼吸却渐渐急促了。
猎头的电话打进来,他接起来,没说话。那头自顾自地说,说这个人叫纪宁,能力强,能扛事,就是性格有点轴,圈内口碑一半一半,怕是难相处,前一阵刚刚被老东家解约,还有更合适的,要不能看看另一位……
他听着,眼睛还盯着那张照片。电话那头说完了,问他怎么看。
他握着手机,几乎要把手机捏碎。
那些年被压在心底的东西,那些他以为早就忘了的事,全都一股脑涌上来了。睡不着的夜晚,删掉号码时犹豫的手,看见陌生背影时那些停下来的脚步。全回来了。
他的喉咙滚了滚,手,另一只手,不自觉攥成拳头,压在桌面上。
没忘。从来没忘。
让他来面试吧。
他说,语气听起来还是冷静,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冷静不了。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窗外开始落雨,哗哗的,越来越大。他没动,就坐在那儿,盯着那份简历,盯着那张照片。
这些年告诉自己已经放下了,已经过去了,已经忘了。全是骗自己的。这个人一出现,所有那些被他强行按下去的东西,全都回来了。
他看见那个人转身走,决绝的背影。他看见那些发出去没有回音的消息,打过去是空号的电话。他看见自己偶尔停驻的笔尖,看见自己翻着同学录,挨个找过去问,问你们还见没见过纪宁,知不知道他在哪里读书。
他慢慢松开攥紧的手,靠进椅背里。
脸埋进手里,像是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