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逝》公映第六周，路演结束，顾明霆和纪宁回来了。

上午十一点半，工作室例会刚散，几个人没走，围在茶水间聊天。

茶水间不大，靠墙是一排白色橱柜，台面上放着咖啡机和净水器。窗户朝北，透进来的光有点灰，但屋里开着灯，暖黄色的，显得亮堂。

李薇端着杯子靠在吧台边上，杯子里的咖啡还冒着热气。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抬起头。

“专业机构那个预测出来了。”

纪宁正在接咖啡，手顿了一下，抬起头：“多少？”

“两亿三。”李薇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他看，“逆跌趋势还在持续，这周的单日票房比上周还高。”

小陈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张折线图，红色的线一路往上走，尾巴翘得老高。

“当初发行预估两千万，现在翻十倍。这次真是出乎意料，不枉费你和霆哥连轴转去宣传。”

她边说，边端着咖啡杯走到窗边，靠在窗台上。

小张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听见这话，他一边嚼一边接了一句：“我刚看见制片方发的通告，《春逝》要报金鸡、华表，还有亚洲电影大奖。”

李薇点点头：“正常，这片子现在这个势头，不报才奇怪。霆哥那边怎么说？”

小张说：“还没问。但他那个性格，估计不会太在意这个。”

老周喝了一口咖啡，靠在窗台上：“也是。他拿奖拿到手软了，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

小张走到吧台边，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然后靠在旁边，说：“说起来，顾老师真是够拼的。路演刚结束，一天没歇，下周又要进组了。”

老周抬起头：“进组？不是刚拍完？”

“不是进剧组，是录综艺。”小张说，“那个密室逃生的节目，国民综艺那个，叫什么来着……”

“‘逃出生天’。”纪宁说。

老周想了想：“哦，那个节目，做了好多年了吧？”

“八年。”李薇说，“收视一直稳。主持人的番位能排霆哥前面，是真正的王牌节目。”

小张算了一下：“路演六个城市，八天，回来歇三天，然后录综艺。这行程排得也太满了。”

李薇说：“他一直这样。我来了这么多年，就没见他休过超过一周的假。去年春节，大年二十九还在片场，初五又开工了。”

老周点点头：“工作狂嘛。要不然怎么二十七岁拿三个影帝。”

小张想了想，问：“顾老师以前没上过综艺吧？”

“上过，很少。”李薇说，“访谈类去过几次，那种坐着聊天的。这种真人秀性质的，第一次。”

“那他录那个节目能行吗？”小张说，“我看过几期，挺闹腾的，密室解密，有时候还得做游戏，嘉宾经常被整得很惨。有一期请了个演员，全程躲在角落里不敢动，最后被网友做成表情包传了好久。还有表现得太蠢的，被网友嘲讽至今……”

老周笑了一声：“不知道，到时候看吧。不过顾老师那个性格，估计不会太夸张。”

李薇说：“都有剧本，反正那种节目，主要看效果，又不是真要他多厉害。”

小张点点头，又问：“那个节目什么时候录？”

纪宁说：“下周三。录两天，然后后期剪辑，大概一个月后播。”

“他们那个节目一期录两天一夜，嘉宾在密室里待着，摄像头全程跟。”李薇说，“不过中间可以休息，不是一直拍。”

小陈感叹了一句：“两天一夜，那也挺累的。”

几个人又聊了几句别的，李薇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说有事，先走了。老周把杯子洗了，也出去了。纪宁在洗杯子，顾明霆忽然进来，神色如常。

纪宁点点头，算打过招呼，未察觉到顾明霆的情绪。

顾明霆愿意的时候，总能把情绪藏得很好。

他接了杯咖啡，回到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桌上摊着一沓文件，旁边密封的牛皮纸袋已被拆开，里面的资料都被抽出来，放在桌上。

是私家侦探发来的调查报告。关于纪宁的父亲。

资料已经看完了。

第一页是基本情况。姓名，年龄，户籍地，这些年住过的地址。照片贴在右上角，黑白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脸有点浮肿，眼睛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