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几页是记录。欠债记录,被催债的记录,法院的判决书复印件。
越看越不对劲。
这个人没有正经工作。十几年来,做过最长的活是给一家小饭馆帮厨,干了四个月,后来不干了。其他时候,零零散散打过一些工,都干不长。大部分时间,干脆什么都没干,就在老家待着。
但他欠的钱不少。报告里列出来的,大大小小有十几笔,加起来六十多万。有欠个人的,有欠小额贷款公司的,有几笔还被起诉过,法院判了,执行不下来。
问题在于,这些债,他后来都还上了。
不是一次还清的,是一笔一笔,陆陆续续。每次都在被催得最紧的时候,突然就还上了。债主撤诉,催债的消失,消停几个月,然后又欠新的。
报告里附了几张银行流水的复印件。每次还款之前几天,都会有笔钱打进他的账户。金额不等,几千到几万,刚好够还债。有的写着“转账”,有的写着“现金存入”,打款账号各不相同。
顾明霆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些数字。
一个没有正经工作的人,不可能持续有钱还债。
谁在给他钱?
不可能是纪宁,纪宁那会儿还在读书。
什么人会给纪国伟钱?为什么要给?那些钱是从哪儿来的?
他把报告放下,往后靠进椅背里。窗外阳光被云层遮着,灰蒙蒙的,偶尔透出一点光,很快又暗下去。
他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是老刘,以前合作过的一个刑警,后来调去了经侦支队。顾明霆拍过一部刑侦剧,当时跟着老刘他们体验生活,一起呆了小半年,聊得来就加了微信,偶尔联系。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顾老师?”老刘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有点意外,“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顾明霆说:“有个事儿想请你帮忙看看。个人私事,不方便走官方渠道。”
“你说。”
顾明霆把那些信息简单说了一遍。欠债,还钱,来源不明,持续了几年。他没说这是谁的父亲,只说是一个朋友家里的长辈,最近发现的异常。
老刘在电话那头听着,偶尔问一句。“多少笔?”“金额大概多少?”“还款时间有规律吗?”
顾明霆一一回答了。
听完,老刘沉默了几秒。
“这个情况,确实有点可疑。”他说,“正常还债不会这么巧,每次都在被催的时候正好有钱。而且没有稳定收入,能持续几年还债。”
顾明霆没说话。
老刘问:“你手里有材料吗?”
“有。调查报告,银行流水复印件。”
“发我一份。”老刘说,“我看看。不一定能查出什么,但至少能判断一下那些钱的来源大概是什么性质。”
顾明霆说:“多谢。”
“别客气。”老刘说,“我闺女之前那事儿还多亏你。”
“如果这事儿牵扯到违法犯罪,”顾明霆顿了顿:“情况有点特殊,这人的女儿得了罕见病,得一直输血,只有他的血有用。”
“还不到那一步,”电话那头老刘说:“目前这个情况不构成立案条件。”
老刘抽了口烟,又问:“这人是为了救女儿,才欠这么多钱的?”
顾明霆闻言,笑了下,说:“据我所知,不是。女孩儿有个哥哥,是哥哥在负担她的医疗费。”
老刘点点头,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顾起身,去茶水间倒咖啡,他碰到了纪宁,但是什么都没说。
表情温和,淡淡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纪宁不知道他在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