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普把顾明霆叫到监视器前面，翻开他的灵感板。上面贴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只有一双手和一张脸。脸是仰着的，眼睛闭着，下巴被一只手勾住。那只手很白，手指修长，指甲是暗红色的。

“The concept is ‘tamed’，”菲利普说，“驯服。你——”他指了指顾明霆，“你是被驯服的那个。但镜头里不出现另一个人，只出现手。一只手，或者两只手。勾住下巴，或者掐住脖子，或者从后面捂住嘴。懂吗？”

现场众人都一副没懂的样子。

“Yes,Yes”菲利普自说自话，“反直觉。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掌控者，是王。我要他变成被掌控的那个。他的手被绑在身后，或者他的脸被一只手托起来。力量的反转。这才有意思。”

“他的眼神里要有渴望。”

“他渴望被束缚，渴望被压制，渴望被驾驭。”

“驯服！——这将是一个完美的创意！”

现场其他人都听不懂这老头在说什么，翻译也跟不上他念叨的速度。

顾明霆能听懂，但没说话，他微微蹙眉，看得出正在消化摄影师提出的概念。

“我准备了几个模特，”菲利普说，“男的女的都有。我们试一下。”

第一个模特是个女的，二十七八岁，高挑，手很好看，指甲涂了裸色。她站在顾明霆面前，按照菲利普的要求，伸出手去勾顾明霆的下巴。

她的手伸过去的时候，顾明霆低下头，看着她。

就这一眼，模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不是忘了动作，是那个动作做不下去了。顾明霆看着她的时候，她的手指微微发抖，勾下巴变成了摸下巴，力道轻得像羽毛。菲利普按了两张，停下来，摇了摇头。

“不行。你是在驯服他，不是在爱抚他。要有力量。”

女模特又试了一次，这次用力了一些，但顾明霆还是那样看着她，不急不躁的，像在看一个小孩做游戏。拍出来的照片里，她的手搭在他下巴上，但他的眼神是俯视的，居高临下的，怎么看都是他在驯服她。

菲利普换了个男模特。男模特一米八几，手很大，指甲剪得很短。他站到顾明霆面前的时候，气势比女模特足一些。他从后黑幕后伸出手，似乎要掐住顾明霆的脖子。

顾明霆没有反抗。他顺着那只手的力道仰起脸，眼睛半闭着，喉结暴露在空气中。

菲利普按了几张，看着监视器，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对。”他指了指屏幕上的顾明霆，“他的身体是放松的。他允许这只手这样做。他不是被控制，他是允许自己被控制。主动权还在他那里。”

男模特又试了一次次。顾明霆的头发被抓着往后扯，他顺着那个力道仰起头，但嘴角动了一下，不像是痛，像是觉得有点意思。

菲利普摇了摇头，换人。

接着又换了好几个模特，男的女的都有。都不行。有的人站在顾明霆面前就不敢动了，有的人敢动但动作太刻意，像是舞台剧里的驯服，不是真实的驯服。

最后一个模特是个混血女孩，手长脚长，指甲涂了黑色，画着烟熏妆，看着气场十足。她站到顾明霆面前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一把抓住顾明霆脖子上的chocker，把他往前拽了一步。

顾明霆微微动了一下，稳住平衡，低头看着她。

女孩的手还抓着他的脖饰，但她的眼神在往上飘，看着顾明霆的脸，越看越没底气。她的手开始松，从抓变成搭，从搭变成垂下来。

菲利普叹了口气。

“没有人能压住他，”他说，把相机放下来，“他的气场太强了。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已经是房间里最强大的存在。要找到一只能驯服他的手，太难了。”

片场安静下来，拍摄不顺是常有的事，大家习以为常。

菲利普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想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监视器前面翻看刚才试拍的照片，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嘴里用法语嘟囔着什么。还是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