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僵持住了。

片场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种无法推进的停滞。

灯光助理已经把灯架调了三四遍，调无可调了，站在旁边不知道还能干什么。造型师把衣服挂回衣架上，又拿下来，又挂回去。摄影助理在来来回回的滚动鼠标，刚刚拍的成片在屏幕里不断地切换。

菲利普站起来，走到灰色背景前，用手比划了一下顾明霆的站位，让他往左移了半步，又往右移了半步，最后让他退回原位。他举起相机，从取景框里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不行，”他用英语说，声音不大，但片场安静，每个人都听见了，“还是不对。”

顾明霆站在背景前，皮夹克还敞着，胸口的皮肤被灯光烤得微微发烫。他已经站了快四十分钟了，从试第一个模特到现在，姿势换了一个又一个。

菲利普把相机放在桌上，双手叉腰，低头来回走了几步。他停下来，看着顾明霆，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我需要一个能跟你产生张力的人。不是模特，不是演员，是一个站在你面前不会退缩的人。你身边有没有这样的人？”

顾明霆想了想，随即偏过头，看向片场另一头。

菲利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纪宁还靠在门口那面墙上，手机举在耳边，在打电话。是许晏打来的，说纪欣的几项指标超出预期，让他不用太担心。纪宁听着，嗯了几声，说了句“谢谢许医生”，正准备挂电话，忽然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起头。

片场里十几个人，齐刷刷地看着他。

菲利普在看顾明霆，顾明霆在看纪宁，然后菲利普也看向了纪宁。灯光助理、造型师、品牌方监制、小安，所有人都在看纪宁。纪宁手里举着手机，还没挂断，站在门口，被十几道目光钉在原地。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进口袋，看着顾明霆，用口型说了一句：“怎么了？”

顾明霆没回答。他转回去看着菲利普，用英语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纪宁隔得远没听清，只看到菲利普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思索，又从思索变成一种缓慢的、带着试探的兴趣。他看着纪宁，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又看回顾明霆，问了一句什么。顾明霆回答了一句，菲利普点了点头。

顾明霆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算不上笑，但眉宇之间确实比刚才舒展了一些。他转过身，朝纪宁走过来。

纪宁站直了身体。

顾明霆走到他面前，站定。他低头看着纪宁，开门见山地说了一句：“你来试一下。”

“什么？”纪宁没反应过来。

“这组照片，”顾明霆说，“需要另一个人用手来形成互动。我觉得你可以。”

纪宁看着他，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顾明霆的表情很认真，眼神里没有调侃，没有商量，是一种就事论事的淡定。

“你在开什么玩笑，”纪宁说，“我又不是模特。”

“不需要你是模特，”顾明霆说，“你不需要露脸，最多手出镜。”

纪宁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把手插进裤兜里。“不行。你找别人。”

“找过了，”顾明霆说，“你不是看到了吗，都不行。”

“那是你的问题，”纪宁说，“你再找找，圈里那么多专业的。”

顾明霆看着他，顿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临时上哪去找人？这不是我个人的事，是整个团队的进度。品牌方的时间表定死了，今天拍不完后面补拍的成本谁来承担？”

纪宁被他这句话堵住了。他看着顾明霆，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但顾明霆的语气突然又缓和下来。

“你如果实在不愿意的话，也不勉强。”他笑了笑，眉眼温和，和刚刚拿工作压他的顾明霆像是两个人。

到底是影帝，表情切换如此丝滑。

这时候菲利普走了过来。

他站在纪宁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那目光很直接，像在看一件物品，从脸看到肩膀，从肩膀看到手臂，从手臂看到手。纪宁被他看得不太自在，但没有躲。

菲利普伸出手，说：“手给我看看。”

纪宁愣了一下，看了顾明霆一眼。顾明霆没说话。纪宁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伸过去。

菲利普握住他的手腕，翻过来看了看手掌，又翻回去看了看手背。纪宁的手很白，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得整齐。

菲利普看了几秒，松开了。

他退后一步，歪着头，又看了看纪宁的整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