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宁穿着一套普通西装，脚上是一双旧皮鞋。站在一群精心打扮的时尚界从业者中间，他显得过于普通了。但菲利普看的不是衣服，是他的气质。

纪宁背挺得很直。

菲利普转头看着顾明霆，用英语说了一句：“他站在你面前也不会退缩？”

顾明霆说：“不会。”

菲利普又问：“他怕你吗？”

顾明霆说：“不怕。”

菲利普又看了纪宁一眼，然后说了一句：“可以试试。”

纪宁听懂了“try”这个词。他看向顾明霆，眼神还是怀疑，但刚刚顾明霆的话动摇到了他。

不是那句实在不愿意的话也不勉强

是顾明霆说天南地北凑齐这么大的拍摄团队不容易。

L品牌御用摄影师，从欧洲过来的造型师，还有他们自己带的灯光、外场保障团队。

“……知道了。”

他眼神里带着最后一点抗拒。

但顾明霆没给他抗拒的余地，立刻骑驴下坡顺势道：“换衣服吧，化妆师简单给你整理一下。不需要你做什么，站在那里，按菲利普的要求伸手就行。”

纪宁站在原地没动。周围那些目光还落在他身上，小安的眼神是惊讶中带着兴奋，品牌方监制的眼神是好奇中带着审视，还有些人的眼神是纯粹的看热闹。十几个人，十几道目光，像一圈无形的墙，把他围在中间。

纪宁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他如果现在转身走了，场面会很难看。如果今天的拍摄真的拍不完了，整个团队都要空耗在这里，明天补拍又要再折腾一遍所有人。

他是经纪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进度延误的成本。

纪宁把手插回兜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了一句：“手就行。不露脸。”

顾明霆说：“不露脸。”

纪宁看着他，又说了一句：“就今天这一次。”

顾明霆说：“就今天这一次。”

纪宁又沉默了两秒，然后把外套脱了，递给小安。小安接过去的时候，脸上表情十分兴奋，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声对他说加油。

化妆间里，化妆师简单给纪宁的脸补了点粉，免得反光。他的手上什么都没涂，化妆师看了看，说手不需要处理，就这样。

纪宁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化妆师出去了，门关着，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但是此刻的他，有一种老实人豁出去的感觉。

他站起来，走出化妆间。

片场里已经重新布置过了。菲利普撤掉了刚才那些复杂的灯光，只留了一盏主灯，从侧面打过来。背景换成了黑色的绒布。背景布前的金属摆件也被搬走了，只剩下一个空旷的、被黑色包围的空间。

顾明霆站在那个空间的正中央。他已经把皮夹克脱了，只剩下那条黑色的低腰裤。灯光从右侧打过来，把他身体的轮廓切成明暗两半。

亮的那一半，锁骨、胸口、腹肌、腰线，每一块肌肉都被光线雕刻得清清楚楚。暗的那一半，隐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条模糊的边缘。他的头发重新整理过，有几缕垂在额前，不再是之前梳得一丝不苟的样子。

纪宁走过去的时候，片场里又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看。

纪宁走到菲利普身边。菲利普正在调整灯光的位置，看到他来了，指了指黑色绒布前面的一块地面，用英语说了一句：“站在这里。”

纪宁站了过去。

灯光从他侧面打过来，不太刺眼，但温度很高，烤得他右半边脸微微发烫。他站在那片光里，和顾明霆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他能闻到顾明霆身上那种香水和汗水混合的味道，淡淡的，不太明显，但在灯光的热度里变得有点发涩。

顾明霆低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