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已经把平板抱在怀里了，两只手抱着，像抱一个抱枕，下巴抵在平板的边缘上，眼睛一眨不眨。

菲利普拍完这组，直起腰，长出一口气。他翻看刚才拍的照片，看了几张，又抬头看看纪宁和顾明霆，嘴角咧开了，露出一个很大很夸张的笑容。

“太棒了，”他说，“但我觉得还可以更好。最后一个动作，我要你捂住他的嘴。从后面捂住他的嘴。”

纪宁从顾明霆身后绕到他的侧面。他抬起右手，手掌贴在顾明霆的唇上。

顾明霆的嘴唇是热的，贴着他的掌心，比他想象的软。鼻息喷在他手掌上，一下一下的，又热又急。顾明霆的呼吸频率变了，比刚才快了，胸膛起伏得更明显。他的眼睛放空，没看镜头，眼底里却有什么情绪滚动着，但是太深了，像有什么东西被压在水面下，随时要浮上来。

纪宁的手掌覆盖着他大半个下半张脸，拇指贴着颧骨，其余四指扣在另一侧的腮帮上。他能感觉到顾明霆的下颌在微微用力，咬肌鼓起来一小块，在他的掌根下面滚动。

他收紧了手指。

顾明霆的鼻息变得更重了，从鼻腔里出来的气流变得很烫，像一小股火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个很低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像是叹息，又像是别的什么。

菲利普的快门声已经连成了一片，他整个人蹲在地上，仰着拍，又站起来，侧着拍，相机在他手里像长在身上的一部分，不停地转角度，不停地按。

“好！好！现在你把他往后推！推到墙上去！”

纪宁推着顾明霆往后退。片场里没有墙，背景是黑色的绒布，但顾明霆配合着他往后退，一步一步，赤脚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纪宁把他推到黑色绒布前面，顾明霆的后背撞上绒布后的墙，发出一声闷响。绒布架被他撞得晃了一下，又贴回来，裹住他的肩膀和后背。

纪宁把顾明霆按在绒布上，整个人往前逼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近到纪宁的胸口几乎贴着顾明霆的腹部。他仰着头看着顾明霆，手用力，把顾明霆的头按在绒布上。

顾明霆的后脑勺抵着绒布，脖子拉成一条笔直的线，他的眼睛半闭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抬起来，没有去抓纪宁的手腕，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他整个人靠在绒布上，身体微微往下滑了一点，像是被纪宁的手按下去的，又像是自己放弃了挣扎。

纪宁感觉到顾明霆的身体在往下沉。他好像也在下沉。温热的湿气洇在他们之间。顾明霆的呼吸全乱了，胸膛快速地起伏着，腹部的肌肉随着呼吸一张一弛，隐约看得到涨起的青筋。

纪宁的心跳也快了。他自己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撞，一下比一下重。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菲利普蹲在他们侧面，相机几乎贴着地面往上拍。他的脸上全是兴奋的红光，额头上冒着汗，快门声一下接一下，没有停过。

“完美！完美！”他喊着，“不要动！就这样！保持住！”

片场里安静得只剩下菲利普的快门声和呼吸声。十几个人站在周围，没有一个人出声，大家都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的反应。

菲利普终于停了下来。

他直起腰，把相机放下来，翻看最后几张照片。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一张一张地看，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纪宁和顾明霆。

“就是它了，”他说，“这就是我要的。”

他走过来，站在纪宁面前，伸出手。纪宁跟菲利普握了一下。菲利普的手很有力，握得很紧。

“你以前做过模特吗？”他问。

纪宁摇头。

菲利普笑了。“你应该考虑一下。”

他转身去看顾明霆。顾明霆还靠在黑色绒布上，后背贴着布面，整个人几乎融入到黑暗里去，直至有人来找他，他似乎在瞬间又切换成平时的模式，光突然打过来了似的，一点黑暗都没有。

菲利普拍了拍顾明霆的肩膀，说了几句法语，顾明霆听完，嘴角弯了一下，点了下头。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说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哑了一点。

菲利普回到监视器后面，最后确认了一遍照片。他翻到最后一张，停下来，放大，看了很久。那张照片里，纪宁的手捂在顾明霆嘴上，顾明霆被按在黑色绒布上，眼睛紧闭，整个人从骨子里透出一种被彻底控制之后的松弛——是被驯服。

菲利普把相机放下，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那张照片，说了一句：“这是我今年拍过的最好的一张。”

片场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呼出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可以呼吸了。有人小声说了句“天哪”。小安从地上站起来，赶紧给他们两个送来水。

他们两人接过水，不约而同地转向另一面，像是不敢看的对方的目光。

“行了，手工。”

是顾明霆的声音，有点哑。

纪宁猛灌了一口水，然后说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