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我。”春生几乎是脱口而出,没经过大脑,说出来他自己也倍感意外。
不过还好湘君没听见,听见了也不会往心里去。她已经醉了,并且是很深很沉地醉了,就算她想骗人,一大半瓶威士忌也不允许。
趁她还有保有一丝清醒,他赶紧问她:“那你今晚住哪?”
“我……住哪里?我也不知道我要住哪啊!”她捂着脸结结巴巴地嚷道,“我前夫在家里和别人上床,被我撞见……我提离婚,我妈却要和我断绝关系……你说……是不是狗血剧里的情节……我他妈怎么就活成了狗血剧……”
“你喝多了。”
“喝多……喝多会死人吗?如果会死我倒是想要试试!”
突然,不远处混乱的人群之中,一个穿紧身皮裤的男人,举着一杯酒大声喊道:“美女还要不要喝一杯啊?”
“他谁?”春生皱紧眉头问道。
她笑:“刚刚认识的一个酒友。”
“倪湘君你是不是有病?”
“什……什么?有病?你小子说话……”
还没说完,她口中的“酒友”来到卡座旁,站在春生身后,对湘君笑道:“这个小帅哥是谁?你男友吗?”
“放什么狗屁!这是我弟啊!”
“这么说你就是她姐咯!”皮裤男笑嘻嘻地说道,“那我能不能做他姐夫……”
春生俯身提起大包,单手抡圆了往背上一背,“砰”的一下,撞飞了皮裤男手里的杯子。
“你他妈的……哎哟哎哟!放手放手!哎哟——”他手腕被春生反手握住。
“还喷不喷粪?”
“不不不喷了……”皮裤男已经快站不稳了。
春生放开他往外一推,推得他失去重心,退得刹不住车,最后直接仰倒在人群里。
湘君还在专心看热闹,还在傻傻地拍手叫好,一只手从她眼前闪过,她还没有反应,就感觉手腕一紧,抬眼一看是顾春生,已经来不及了,他拽着她便往人群里走。
“你干嘛啊顾春生!”
春生头也不回地说道:“先跟我出去再说。”
“喂!你放手啊!”湘君开始用力地挣扎。
春生的手指抓住她手腕,就像给手腕上了把铁锁。
湘君再没有别的办法,伸手在他的手背上一拧,他疼得松手一甩,湘君向后一仰,一屁股结实地往地上一坐,都没有声音。人潮的阴影迅速围拢,眼看就快要踩到她了,一双强劲有力的手臂,像是捞鱼一样,又将她一把给捞了起来。
贴着他坚硬温暖的胸膛,又是熟悉的淡淡的清香,他上午说是同学借的香水。现在想想,这小子真是个“不稳定因子”,说了这么多话,也不知道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哪句不假却掺杂了水分。
眼看现在凭自己的力量,挣脱已经无望,她索性放弃反抗,就当他只是一个苦力、一个轿夫,一个彻头彻尾的工具。于是抬手勾住他脖子,背一使劲,哈着气凑近他的耳边,轻轻地说了一个地址,是平微家,她说到地方再放她下来,她累了,要睡了。
他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哪知出门后低头一看,她竟然真的呼吸匀称,嘴角带笑,眼皮子像卷帘门一拉到底。春生苦笑一声,也不知是该说她心大,还是说她脑子缺弦。都这么晚了,又还烂醉,她竟然对他如此放心,他想,如果他没来呢?如果是皮裤男抱着她呢?越想越怕,越怕越气,气不过手一颠晃了她一下。她却反而贴他更紧,一张红扑扑的小脸,都恨不能揉进他的外套里。
他只能深深地叹一口气,拿她没有办法,还是要把她先送到家,一切都要等酒醒了再说。
按照湘君给出的地址,他抱着她打车、坐车又下车,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了平微家门口,不知该怎么办,晃了晃湘君,小声说道:“喂,是这里吗?”
“嗯?”湘君不耐烦抬起眼皮,抬到一半,伸手想按密码,试了两下都够不着,便曲手肘撞了撞他,说:“你来。”
“我……”她又强人所难,抱着她按门铃多不方便。他急得在原地转了一圈,没有办法,还能怎么办呢?除了服从也还是服从。
铃声响过几声以后,那一边终于有人按接听,但却没人说话。春生只好先说了“你好”。
那边沉默了几秒之后,轻声说道:“你是哪位?”
“我是倪湘君的朋友,我叫顾春生,她喝醉了,我送她过来,她说她现在住在这里,她说……”
“真的是我!”湘君转过脸朝着摄像头,“他没有骗你!”
话音刚落,门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