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只要我记得就可以了。”
“是吗?”
他略显吃力地“嗯”了一下。
洗手间又传来马桶冲水声。
湘君在水声间隙里大喊:“付向东我草泥马!”
平微和春生面面相觑,春生显然是觉得惊讶,没想到她还有这样一面。平微伸手拍拍他的肩,说:“她这人就是这样,只有喝醉了才敢骂脏话,平时文明得像一只瘟鸡,谁都能把她当软柿子捏。”
“是吗?”春生若有所思。
“她老公,不对,她前夫,不就是以为她好欺负,所以才敢把事做绝。趁她出差,把小三带回家,睡她的床,据说还用了她的护肤品。”
春生抿着嘴唇,双眼放空,看不出他到底是怎样的情绪。
而平微这边则是在犹豫,拿不准有些话该不该说,犹豫又渐渐过度到纠结,纠结到对自己都有些生气。最终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她语速飞快地说:“你有女朋友吧?”
春生摇了摇头。
“没有?怎么可能?是刚分不久?”
“我其实还没有谈过恋爱。”他低着头轻轻干咳两声。
平微虚着眼睛看他,没有吭声,下巴微扬,像在说“我看你能装多久”。
他说:“我是说真的。因为我没钱也没有时间。”
“这算什么借口?”
“这不是借口,这就是事实。钱要用来生活,时间要用来训练,再没有富余去做别的。”
“恕我直言,你喜欢她吗?”她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
“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
平微给自己点了一支烟,边抽边说:“你虽然年轻,但你是聪明人,我想你很快就会知道。”
“知道了,然后呢?”他仿佛早就思考过了,“反正怎么走都是死棋,还不如不知道好。”
“死棋又怎么了?难道除了遵守规则,就没有别的办法?直接把棋盘打翻又怎样?”
春生似懂非懂,看着平微。
平微却懂得适可而止。淡淡笑道:“以后你自己就会明白,死棋并不是最可怕的。”
春生的眼里闪过一道光。
“我去看看君君。”说完她猛地站起身来,哪晓得酒劲也跟着上头,晃得她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还是我去吧。”春生这一次不再犹豫。
“你行吗?”
他笑着挠了挠红红的耳朵,说:“我们寝室也常有人喝醉,都是我照顾的。”
平微点了点头。
虽然八字还没有一撇,但她必须承认,此时此刻,她就是有一种嫁女儿的心情。又高兴,又担心,又怀疑,又祝福。
而对春生,她是爱屋及乌的喜欢。
春生一冲进洗手间里,就看见湘君倒地不起,呼吸又粗又急,长发湿漉漉糊在脸上,狼狈又无助得让人揪心。
在洗手台上找到了湿纸巾,怕她会冷,就开了热水再打湿一遍,拧干后一点点擦在她脸上,擦掉混在一起的泪和汗,再轻轻拨开头发,露出她疲惫又委屈的脸来。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她,他起初是不习惯,眼神飘来飘去,总不知该在哪里停下。后来见她没有惊醒,呼吸也渐渐变得平和,他才让目光跟随他的手,在她的脸上散了一圈步。
之前和她在一起时,总是会因为她的气场,而不敢长久地盯着她看。现在细看之后才发现,她睫毛原来是又长又翘,鼻头是肉肉的,右脸的酒窝比左脸要深,连睡着了都还皱着眉头,是在做噩梦吗?还是坏心情已踩不了刹车,都追到梦里去了。
将她大概弄清爽以后,他抱着她走出洗手间,走到客厅,他问平微:“她睡哪里?”
平微抬手指了指卧室,都没有抬头,眼睛直盯着手机屏幕,像是在和什么人聊天。
春生把湘君放在床上,先拿纸把她的脚底擦干净,再拉过被子来将她盖上。
刚刚转身,就听见湘君哑哑地呻吟:“痛……好痛……”
他问:“哪里?”
她抬手敲了敲头,又滑进被子里揉了揉胃,说:“都好痛……”
春生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到床边,把手搓热了捂上她额头。
见她表情舒展了一点,他便带着气问:“以后还喝这么多酒吗?”
她突然一甩头喊了声“要”。
“那就证明你还是不够痛。”说完迅速收回手来,并摆出马上要离开的架势。
她果然闭着眼就急着嚷嚷:“别!别走!手回来!继续按!”
春生苦笑着摇了摇头,又把手搓热了揉她的太阳穴。
揉了一会儿,他忍不住轻声自言自语道:“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呢?”
她在睡梦中“嗯”了一声,像是在回应他,像在说她自己也没有办法,然后重重翻一个身,给他个“顺其自然”的背影。
他替她掖好被子,在她耳边说了声“晚安”。
她迷迷糊糊地问他要去哪。他说回家。她问他走了还要不要回来。他说:“要看你让不让我回来。”声音很小,她也许根本就没有听见。听见了下一秒也会忘记。
走出去把门关上以后,他正站着出神,平微在他的身后说道:“放心吧,我会照顾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