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睡了整整一天,她都没下过床,连饭都没吃,只是在床上喝了几口水,还是平微给送过去的。周一大早上爬起来洗脸,一照镜子,差点把自己给吓昏厥。不敢信镜子里的人是她。面容浮肿,脸色蜡黄,看起来像是生了场大病。
牙都刷完了水还开着,热水哗哗地流。她心里想说,岁月到底是不饶人的。早几年就是前一晚宿醉,第二天也照常按时上班,不用化妆都精神倍儿足,穿高跟鞋跑采访都没有问题。现在简直是支棱不起了,休息一整天都无法复原,而且就算脸已是这样,也激不起丝毫化妆的欲望。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初老”?
她赶紧把热水调成了冷水,再低头捧水浇脸,逼自己保持警觉,绝不让“老”字入侵大脑。
自从那天在李亚珍家里,大家彻底撕破脸以后,付向东对离婚的态度就变了。虽说依旧没有松口,但听律师打电话来说,他已经准备要积极迎战。这场消沉已久的离婚戏,看样子很快会迎来高/潮。湘君在律师的提醒之下,决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反复审视细节,重新梳理回忆。常常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恨不能掰碎了当四十八来过。
白天的一个她在外奔波,一个她坐在格子间打字。有时手头的事放不下,又要接律师打来的电话,她只能悄悄地躲在角落,用最小的声音说最狠的话。还要常常和中介联系,时刻留意租房的信息……到了晚上,一个她要和平微喝酒,晕头转向,一个她还要整理文件,当做给律师的弹药补给。连平微都快要看不下去,有几天连酒都不跟她喝了,直推她进卧室赶紧睡觉。
然而她都已经这样了,很多事还是一筹莫展。
律师很早前就对她说过,打官司最重要的是证据。要是没有证据,就算被告再怎么可恶,原告也拿他没有办法。刚刚律师又打来电话,说她的证据还远远不够,并且好多证人的证词,都是打感情牌,经不起专业人士的推敲,到时候操作稍有不慎,反而为对方提供了机会。
湘君也不知该怎么办了。怪只怪自己当初太笨,一场“捉奸在床”的好戏,竟然没有用手机记录,让一对狗男女就这么溜了!这下都老死不相往来,又要上哪去找证据呢?
律师说凡走过必留下痕迹。
“再说具体一点!”
“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律师在那头压低了声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晚上七点,学校大食堂接近打烊,饭菜五折,座位充足。
春生拉着老余去了。
两个人打了满满一盘菜,再选了个顶上还亮着灯的座位。
坐定以后,老余拿筷子在荤菜里扒拉,扒拉一半天也没扒出个名堂,喝口没有盐味的汤漱口,撇着嘴说:“你小子也太抠了,没见过请客来食堂请的,还是吃大锅菜,还是快要打烊的半价菜!”
春生边刨饭边说:“我什么条件你是知道的,你什么饭量我也是清楚,来食堂属于是照顾彼此啊!”
“得了吧!你那块银牌给的奖金呢?”老余从肉菜里挑出片青椒,伸手就放去了春生碗里。
春生夹起来就塞进嘴里,说:“那个钱能用吗?”
老余嚷嚷:“那怎么不能?发给你不就是让你用的?兄弟们跟着享享福咋了?”
“哎呀!吃饭还塞不住你的嘴啊?”
“说白了你小子就是抠门儿!”老余抱怨完也没闲着,开始狼吞虎咽起来。一大口饭菜塞在嘴里,还嫌不够,还要见缝插针地说话:“对了,你简历投得怎么样了?有信儿了吗?”
“已经排了几个面试了,下周就开始跑。”
老余不禁摇头感叹:“还得是你啊,盘靓条顺,业务过硬,我们也只有羡慕的份儿咯。”
“我还羡慕奥运冠军呢,有什么用?呐,做人呢?最重要就是开心!”
“少在这儿跟我整没用的。说!奖金是不是要拿去约会?”
“你小子没完了是吧?约会?跟谁约会?你倒是帮我找个人出来。”
“这还不简单吗?就说中文系那个系花,蒋珊珊,不是都追了你一年多了,你小子,简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不是不知道咱学校中文系,在渝城的含金量有多高……”老余说得眉飞色舞,春生却听得稀里糊涂。
老余说累了停下来喝汤,才发现他原来是在发呆,根本没有在听。“喂!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没,没有,没想什么。”
“一天天神叨叨的,我看你一定有事瞒着!是不是外面有对象啦?是不是比系花还要美啊?是不是富二代啊!”
“快吃吧,烦不烦啊!”他夹了块猪五花扔进他碗里,“肉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晚湘君回到家里,平微还没回来。
她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衣服都懒得换,打着赤脚走去茶几边,不坐沙发,而是伸直腿坐在地毯上,一边悠悠转动着酒杯,一边迷迷蒙蒙地发呆。她在纠结,不知道是该听律师的建议,深入虎穴,去找对自己有利的证据,还是继续把战线拉长,打持久战,打到她心满意足为止。
思来想去,好像也只有铤而走险,才能为自己寻来转机。若是一拖再拖,就算拖到他无力招架,她难道就一点也不会折损么?
喝完酒刚把酒杯放下,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一声。摸出来一看,原来是春生发了条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