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亚珍一口茶喷了出来。
王老师立马在一旁说道:“这是什么问题?”
文文低头看着杯子,连眼睛都不敢眨。
湘君笑着说道:“这是好问题啊,我是记者,问问题我一向是最拿手。文文同学这么内向,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过,我也得主动找话题不是?这样才可以多了解他啊。你说对吧,文文同学?”
“妈,我们走吧。”谢文文突然站起身说道。
王阿姨倒是被吓了一跳。大概没见过儿子这样。以往他跟在她的身边,都是听从她的指挥。这样的改变更令她愤怒。于是干脆撕破脸说道:“李亚珍,这就你说的小家碧玉?这就是你说的上得了厅堂?”
湘君理直气壮地说道:“本人虽然不小家碧玉,也上不了什么所谓的厅堂,但是本人堂堂正正,从不撒谎骗人,从不做损人利己的事!”
“你……”
“不像有的人,什么谎都敢撒!什么人也都敢骗!”
话音未落,谢文文拉着王阿姨走了。
李亚珍久久没回过神来。
还是服务员过来加水,她才转过头看着湘君,然后小声说道:“你疯了!”
“您不是默许我替你出气?”
“简直胡闹!”
那顿饭终究是没有吃成。
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李亚珍怎么也咽不下那口气,终于在后座小声说道:“这下好了!姓王的不知会怎么造谣。我的圈子也是她的圈子,她此去添油加醋一番,这条路算是彻底没戏了。”
“随便。”
“现在想找个合适的对象,简直是比登天还难了。”
湘君无所谓地说道:“那就不找了呗,干嘛非得找啊?”
李亚珍闭着眼靠在靠背上,脸上堆满了对她的嫌弃。
车里的音乐声刚好断了,司机在前面百无聊赖,从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母女,凭借多年的拉客经验,他精准地掌控住这种氛围,于是闲聊似地加入:“妹子年龄看着不大吧,又长这么好看,还愁找对象啊?”
李亚珍脸色更难看了,扭头看着湘君,用一双瞪出火星的眼睛,向她传递心声:“看吧,这都是你惹出来的,司机都能来调侃你几句,你不要脸我还要啊!这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啊!”
湘君对司机笑了一下,说:“愁啊,怎么不愁呢?市面上到处是歪瓜裂枣,不是丑的,就是废话超过了文化,想挑个好的比登天还难。”
“是吗……”司机仓促地干笑了两声,伸手去转音响,音乐声很快就续上了。
一个沙哑的女声在唱:“爱到心破碎,也别去怪谁,只因为相遇太美……”
天冷的时候,一到黄昏,学校游泳馆就没什么人了。
泳池里只剩最后一朵水花,还在夕阳的浸染下绽放。
那是春生在练习蝶泳。来回一百米计一次时,几乎都不歇气,看一眼又投入新的一轮。但时长却始终没有突破。无论是早上状态最好时,还是吃过午饭以后,成绩差不多都是一样,51秒68。一个仿佛被诅咒过的数字。
为了冲进51秒,他已经在水里泡了一天了。泡得嘴唇都开始发紫,皮肤上也有了苍白的褶皱。
老余换好衣服出来,见春生又准备开始计时,简直忍不了了,箭步冲去泳池边嚷道:“你不要命啦!”
春生一脸木然地说道:“你要是饿了可以先走,不用管我。”
“不用管你?不管你你是不是打算继续?你是不是想游到明天早上?”老余索性一屁股坐下,把脚伸进水里面泡着。意思是“你不走我也不走了”,看谁耗得过谁。
“我不游泳我还能干什么?”春生看着水面的倒影,仿佛是在对自己提问,“我想干什么?我会干什么?”
老余沉默片刻后说道:“你还能当老师,还能把经验教给学生,你还能挖掘出优秀的苗子,还能培养他们,送他们去更高更远的地方。”
春生抬头看着老余,就好像已经不认识老余。
老余又语重心长地说道:“有些事努力了就能见彩虹,但也有很多事,不是努力就会有成果。竞技体育是最残酷的,你比谁都清楚,都到这时候了,要做的其实是接受现实。”
“我也不过才二十二岁!为什么就不能再拼一把?”
“你说呢?这道理还要我教你吗?”老余在水里踢了一脚,“要想在咱们这行博出头,倒回去五年都算晚了。”
春生其实比谁都清楚,但他就不甘心,非要问,非要听别人说,非要看小火苗被冰水给浇灭。
然后吸口气钻入水下,趁老余没有防备,一手抓住了他的脚踝,将他拖进水里。
“老子才换的衣服啊!”老余在水里扑腾着大喊。
刚一喊完,就又被春生给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