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湘君才抽抽搭搭地说道:“我……我只是觉得好累。”
平微抬手摸摸她的脸。
“我今天下午去看房了。你知道的,这是我人生第一次租房。我才知道,原来好的我住不起,差的我又没有办法。我才知道,原来我这么不堪一击。离开付向东时,我自以为洒脱的那些举动,原来真的是失去了理智,我妈说我‘放硬臭屁’,我还不以为意,可是到了这个时候,我才发现,过去的那个我是有多蠢。”
“可是这都是必经之路啊,不是吗?”
湘君虽然没有回应,但显然已经是听进去了,浑浊的抽泣声渐渐变小,忧伤的氛围也渐渐弱化。
平微继续说道:“你不能因为死盯着幸福,就以为幸福是生活的全部。那是不可能的。上学的时候不是都学过,矛盾是永远都不可避免的?幸福既然已经出现,对立面当然会随之而来,这样才符合发展的规律啊,不是吗?”
湘君点点头“嗯”了一声。
这个解不开的心结,还是在平微的三言两语之下,慢慢松开了缠结的线头。她尽量吞咽着哽咽说道:“那我应该怎么办呢?我妈把我赶出了家门,房子我是一定要租的,但是却不想拉春生下水,我觉得这是我一个人的事。今天下午因为房租,我还对他发了脾气,现在想来,我这个女友真太糟糕了。”
“你先等等,”平微一本正经地说道,“什么叫不想拉春生下水?你是做什么违法的事吗?”
“我的意思是,这是我一个人的事。”
“你租的房子,他不住吗?什么叫你一个人的事?是,没错,你是比他要大一些,但既然是男女朋友,不管谁大谁小,有困难就应该共同面对啊?如果我是春生,听到你这样说,我想我应该比他更崩溃。”
“是吗?”湘君小声地自言自语,“真的是这样吗?”
“真不知该说你头脑简单,还是说你想问题太复杂。”平微恨铁不成钢地说。
“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我嘛。”湘君破涕为笑,“我是无所谓啦,拿人的手软,吃人嘴软,趁着这几天共处一室,就让你免费采访个够啦!”
说完两个人互相挠痒,嘻嘻哈哈一阵,这一页才总算翻了过去。
湘君离家的第三天晚上,李亚珍早早就睡下了,但是却没睡着,而是在大床上辗转反侧,像是煎鱼一样。
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她那亲手养大且从没有反抗过她的女儿,这一次竟然会如此决绝。
不仅头也不回地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甚至连电话都没有一个,近乎完全失联。
仔细想想,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从抓到她第一次往楼上跑,到那天歇斯底里地摊牌,中间一共有多长的时间?
还是说其实发生得更早。早在还在老街的时候,早在她带那小孩儿回家,早在她不顾李亚珍的反对,坚持要对他无微不至,这一切就已经埋下了种子,然后种子在暗中发芽……
越想脑海里线头越多,却不知该顺着那一股去捋。
一直醒到后半夜去了,她才渐渐理清头绪,要想把女儿拉回身边,当务之急,是要先剥夺她经济大权。
翌日下午,李亚珍没有告诉湘君,自行掐准她下班的时间,就跑去单位门口等着。
第一波人流出来以后,没找见湘君,但她也一点都不着急,也没有去催湘君的打算。
趁着这一段等待的时间,她把一会儿要演的那场戏,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等到台词都谙熟于胸了,她头顶的乌云也渐渐散了,门口有人从里面出来。不像先前那么秘籍,稀稀疏疏,只要稍微留意,就能看清每个人的脸。
这一次她终于发现了目标。
“湘君。”李亚珍赶忙笑着招手。
湘君闻声转头一看,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后退半步。
还好她理智恢复得够快,没有把惊吓流于表情,也没让李亚珍发现,她此刻是多想转身逃开。若是被李亚珍捕捉到以后,又会有连番的质问轰炸。
飞快调整好心跳以后,她带着一脸礼貌的微笑,走到李亚珍面前,乖巧地说道:“妈,您怎么来了?”
饶是这样,李亚珍也能习惯性挑刺,说道:“怎么?我不能来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我是……”
“行了行了,”李亚珍挥手不耐烦打断,“你都好几天不回家了,离家出走,东西也不拿,你以为当妈的不担心吗?你住哪里,用什么,穿什么,你以为当妈的不记挂吗?”
“妈,我……”
“不用说了。”李亚珍把提在手里的东西,全都转交到湘君手里,然后笑着说道:“还没吃饭呢吧?”
湘君咬着唇点了点头。
“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边吃边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