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过两天就是国家联赛了。这Oracle好死不死非要这时候跳出来？！”

……

“咱们上高中的时候，黎非和高嘉行关系不是很好吗？黎非还经常帮高嘉行擦屁股呢。我还羡慕他们表兄弟关系怎么这么好，怎么是……”

“就是，黎非怎么能忍的？！我要是有个这种情况来的弟弟，不扇他已经是仁慈了。”

“你们看高嘉行他妈新发的博文啊，她说，自己是被骗的，黎非父母都知情！”

“然后呢？”

“说是黎非父亲抢走她小孩。黎非爸爸走了以后，黎非他妈又抢走了遗产，没给高嘉行留一分钱……”

“哎，这做的也太绝了！”

“绝？反正换了我也这么干。我忍不了。我支持黎非和他妈！”

……

众说纷纭。

光是眼睛看着耳朵听着这些唇枪舌剑，欧也凡都一阵窒息。他不知道真正隐私被拉到大众视野里，反复审视、推敲、揣测、讨论、窥视的黎非，究竟是何感受。

就在密闭更衣室里的讨论白热化的时候，讨论声却猛地戛然而止。唯一沉默多时的欧也凡从思绪中惊愕地抬起头，发现黎非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大开的门口，静静地看着众人。

一两秒窒息的尴尬过后，大家不约而同地开始忙个人手上的东西，穿衣服的穿衣服，换装备的换装备。每个人都很忙，每个人又都无所事事。

黎非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带着威严。目光所及之处，众人无不低下头，不敢与他视线交汇。

除了欧也凡。

自从看见黎非起，他的目光就直勾勾地锁定在了黎非身上。可黎非反而没有冲他的方向投去一眼。

陈助理帮他拎着硕大的包。他随手拿起几件洗漱用品，就往淋浴室的方向走去。

左顾右盼片刻，欧也凡也胡乱拿了条毛巾，急匆匆追了上去。

宽大温暖的淋浴室空荡荡的，只有一道帘内传来潺潺水声。离那印着樱花的帘子越近，欧也凡脚步倒越慢：“……嘿。”

他尝试性地问道：“你还好吗。”

无人回答，他接着说：“我已经记好了新的台词，你放心，我不会——”

“我不好。”

帘子被猛地拉开。

猝不及防的欧也凡顿时赧得手足无措，眼神无处安放，手忙脚乱地摆了一阵手，确保自己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他能感觉到黎非正盯着他，没有慌张，淡淡地说：“这样就受不了了吗。”

他并没有打算停下来和欧也凡讨论这件事的意思，只是慢慢拿起浴巾披在身上，喃喃道：“如果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知道什么是边界就好了……”

欧也凡要追上去的脚步僵在原地。

满腔安慰的话憋回了丹田里。半晌，只是五味杂陈一叹。

不是所有人都对他人赤裸常怀非礼勿视之心。

走到门口的黎非又停下脚步，侧首：“和节目组沟通过了，我爸那一段撤了，所以需要你早一点上台。也好，你早点回去休息。”

“我等你。”欧也凡重新追上去。

黎非闻言，似乎轻笑了一声，走了，不置可否。

欧也凡悻悻收回目光。

焦灼中，时间过得又快又慢。训练的时候，他觉得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马上就要录节目了。在后台对着一桌子的小吃默念着马上要念的词的时候，他又心想，怎么过得这么慢，这么煎熬？！

节目组后台有只挂钟，那黑桃形状的指针滴滴答答终于指到对应的时间时，欧也凡顿时清了清嗓子，一跃蹿到后台准备好的摄像机前。

这角度其实挺好的，正好能够通过单面玻璃看到对面的舞台。他能看到已经完成了之前一半访谈的黎非正坐在沙发上，化了淡妆的黎非，皮肤在强力的灯光下简直白得发出淡淡柔和的光芒。

他已经准备好面对摄像机微笑了，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可等了半分钟，应该拍自己的那个摄影依旧没把装着摄像机的机器人启动。

“哥们，咱们要开始了吧？”

强自压下不好的预感，欧也凡走上前，对着那摄影套近乎。

由于吃了一笼欧也凡他们带来的美味小笼包了，所以摄影很好说话：“不急呀，咱们还有十分钟左右呢。”

“啊？我的部分不是提前了吗？”欧也凡疑惑地说。

“是换了一点……但是是对的呀，我这里是最新的安排，你确实还有9分钟才采访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时间表给欧也凡瞄了一眼。

欧也凡没看清具体的小字，但是确实看到了目前还在进行“家庭采访”环节。

他下意识看向演播室。主持人正在打趣黎非：“哇，照你这么说，其实你性格里有很多和你妈妈相似的地方哦？这让我想起了外国人有个谚语，叫做The apple doesn’t fall far from the tree.翻译过来，就是‘苹果不会掉得离树太远。’”

另一个主持人接话：“啊？这是什么说法，没听说过。”

“你想啊，苹果自然下落，肯定会在树的阴影中。这句谚语意思就是，孩子总像父母。”

“那不就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有其母必有其子嘛，这个说法没有我们华国的清楚耶。而且我觉得也不一定吧，我就和我妈妈不一样。我妈特别喜欢表达爱我，我就不喜欢去表达这些……你不觉得直接说什么我喜欢你好爱你没你不行，很诡异吗？！”

“诶，那你这一点就不如我们黎非了。虽然平时很高冷，但是我前两天在网上看到一段视频，里面他特别奔放地在示爱耶！”

观众席传来一阵八卦的惊呼。

欧也凡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重。

什么意思？！

什么视频。本来唯一要播放的那一段，不是取消播放了吗？

难道——

他瞳孔微缩。

意识到事情不对的不仅仅有欧也凡，还有舞台上的黎非。

尽管看上去依旧镇定自若，但还是不安地动了一下身子，换了个姿势坐着，下意识往欧也凡所在的方位看了一眼，仿佛在困惑为什么还不连线欧也凡。

何春琼坐在第一排，不太方便回头，但是从她猛地甩头发的动作来看，似乎也十分焦躁。

“哇，什么视频啊？哪个男孩或者女孩这么幸运，能够被我们非总爱上呀？”

“哈哈哈，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这位男士，非总天生就要爱哦！而且视频里还有何女士……”

那温馨可爱的儿歌在演播室里响起，大屏上出现一对打扮成皇后和小王子的母子，开始对着观众露出快乐的笑容，唱起了歌。

欧也凡却差点猛地跳起来。

这不是原计划才放的视频吗？！

“啧，已经定好的环节，怎么这么容易能换啊。”

身后传来摄影的冷笑。但是欧也凡没有心情搭理他。

看着僵在台上、机械微笑着的黎非，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这是故意的！

故意的！

节目组肯定知道昨夜黎非父亲闹出的新闻，但还是按照原计划进行了黎非父亲相关的采访。

甚至放了这段母子示爱的视频，在当事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这根本就是一场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