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我的经验和判断。”欧也凡说。
“哇哦,这个小弟弟超自信的。”男主持笑道。
女主持忽话锋一转:“你在恋爱嘛?”
“没有啦!”
欧也凡还是太年轻了,脸不由自主红了起来。尤其是他感觉到黎非似乎在看自己之后。
“啊,真的吗?我平时特别关心全竞——都不许笑啦!我只是顺带关注全竞届的帅哥们而已——你,似乎经验丰富哦。”
女主持唱白脸,问出了第二个欧也凡身上有争议的问题。那些欧也凡莫名其妙被泼脏水的桃色新闻,由于警方效率低下,目前还没有结果,所以传闻也很难被澄清,已经逐渐成为他人设的一部分了。
“太好了,你终于问这个问题了。”最初的脸红过去之后,欧也凡从容应对,“其实我至今都是懵的。我不知道这是哪里传出来的谣言。但我相信,这些绯闻就和比赛一样,时间会给出答案。”
男主持唱红脸,把话题又拉回来:“好啦,我们还是专心比赛好不好?尊重体育精神!那么,问小欧最后一个问题,在转俱乐部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
“我要上场。我不要再等虚无缥缈的承诺了。我立刻要上场。”
“哪怕有可能失败?”
“哪怕有可能失败。”
……
欧也凡不知道自己这一番略显狂妄的话语说出去效果如何,说出这些的时候,他甚至没敢看黎非或者何春琼,只是盯着主持人的眼睛,回答他们的问题。到最后,竟然是两个主持人先退一步,结束了针对欧也凡的深度采访:“好的好的,感谢小欧对战队近况的分享,以及对于职业生涯感悟的分享,接下来,我们进入——”
欧也凡的部分终于结束了。
他按照主持人的指示,站起身,对观众席挥挥手。台下爆发出一阵掌声欢送,夹杂着一些欢呼。
琳姐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后台,正抱着手臂微笑着看着舞台:“可以啊,小伙子,够狂。”
一到后台,欧也凡那伪装出来的底气顿时荡然无存:“姐,我没说错话吧?是不是太夸张了?”
“竞技体育没有夸张这一说。”琳姐说道,“马上要比赛了,放放狠话也好,挫一挫老Oracle的戾气,他们最近太得意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看了眼台上依旧被主持人拷打的黎非,以及观众席上的何春琼:“我更担心这俩人,可都不是脾气好的主儿,现在摄像头开着,还能演演君子,等到待会儿来后台了……啧……”
“您觉得他们俩如果生气,是好事还是坏事?”
“当然是坏事!”琳姐摊手,“我也不想看到这个情况。不过呢,我们战队现在每一笔钱都很重要,这期节目能付不少出场费。而且,他们靠这个也能再维持维持热度。虽然不一定是他们想要的。”
虽然琳姐这样说着,可是欧也凡殷切地看向台上的黎非,心中却隐隐希望他能站出来,反抗这一切。
就像当初他在Oracle那样。
他应该对节目组说不,告诉他们这个行为在侮辱他和母亲,然后扬长而去。
这才是黎非。
他紧紧盯着黎非的每一个动作,直到和主持人最后嘘寒问暖之后,他起身,开始往后台走去。
看着他和何春琼两个人慢慢挪向演播室的脚步,欧也凡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会抗议吗?会反叛这一切吗?会像之前那样毅然解约吗?
欧也凡的内心很矛盾,一方面,他希望黎非能够继续做那个反对不公的英雄;但另一方面,他又不希望黎非再受到损失。他已经不能再到处树敌了。
总导演是个已经白发苍苍的老头。真难想象,这么个浓眉大眼看起来很是慈祥的老头,居然能做出这么一款刻薄的节目。
他笑呵呵地给脸色惨白的何春琼和黎非递去茶:“辛苦了呀。不过,你放心,这节目收视率准爆。”
所有人虽然手头做着自己的事情,却偷偷递来目光,悄悄竖起耳朵,带着探寻的意味。
他会拒绝,厉声斥责,还是直接把茶杯一把打翻摔碎呢?
他们挤眉弄眼,互递眼神。可让他们失望的是,以上统统没有发生。
沉默的黎非,最后接过了那一杯茶,甚至对导演抿唇飞速地微笑了一下。
勉强的礼貌。
琳姐顺势接过了节目组递来的礼品,双方开始嘘寒问暖。欧也凡看着人们,也随波逐流地和他们握手,说着类似于合作愉快之类的话,心中却觉得恶心透了。
走出电视台后门的时候,已经将近22点。
公司的车准时停在后门口,何春琼和黎非照例戴着巨大的墨镜,这样所有人就无法识别他们的表情。
他们是羞耻呢,还是愤怒呢,还是为了热度有着落有一丝兴奋呢?没人知道。
在尴尬的沉默中,欧也凡发现何春琼的步子比平常缓慢迟钝了许多,有点异常。
他不由上前一步,打算问问她怎么样。没想到还没靠近,何春琼居然慢悠悠地,顺着扶着她的陈助理就滑倒在地了。
“妈!”
“何女士!”
“伯母!”
在一片惊呼中,大家赶紧把她七手八脚扶上了车。
黎非摘下了她的墨镜,欧也凡这才惊悚地发现,她的脸色是不正常的惨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微闭的眼睛里能看到眼白,竟是昏了过去。
“去医院。”黎非说道。
“我妈有脑部基础病。”他低低补充了一句。
站在VIP急诊室门口,看着大夫把何春琼推进去,欧也凡拎着一手的杂物,勉强拍了拍黎非的肩,示意他坚强。
这已经是短时间内他们第二次一起去医院了。该说孽缘呢,还是运气不佳呢?好在何春琼病情不严重,很快恢复了意识,只是因为情绪波动过大,脑部病灶被激活,还不能立刻出院,要住院观察。
黎非原本打算陪护一晚,不过立刻被何春琼疾言厉色地轰出去了:“做你该做的事去!”
她坐在病床上,看着门口的黎非,点着头,一字一句地说:“这一回,我们只能赢,你明白吗?”
黎非垂眼,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握成拳,最后点了点头。
他慢慢转过身。琳姐说:“我送你回去吧?”
“不。我去俱乐部。”
“今天晚训还没参加呢。”他说。
琳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叹气,点点头:“行。”
他们把顺路的欧也凡送到了楼下。望着车屁股的灯消失在了转弯路口,欧也凡迎着夜风,慢慢地往回走。
走到楼下,望着那婆娑树影中的楼房,他忽然又止住了脚步。半晌,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蹬上他的自行车,疯了一般地往外蹬。
一个小时后,他大汗淋漓地出现在了New Oracle的训练房。训练房的灯全部关了。空无一人的室内,只有一台机器,亮着惨白的光效。
欧也凡小跑着走上前,入目的场景让他悲伤,感到心被揪住了。黎非并没有在训练,只是抱着膝盖,安静地坐在机器里,目光空洞而平淡。
“嗨。”
他慢慢走上前,敲了敲机器壁,对里面的人挥手示意。
壁中人惊愕地抬起头,在发现是他的时候,神情出现了一丝波澜,嘴唇微启,目中有了鲜活的波动。
黎非的目光最终落到了欧也凡高高举起的右手上。
那是一盒包装精美的点心。
其实黎非爱吃什么,他还能不知道吗?黎非根本不爱吃今天晚上拎过去的那些宵夜。他的嘴就是很刁,中式糕点小吃非老字号半小时内新鲜出炉的不可,甜了不行,食材稍微不新鲜也不行。
他没忘记黎非到目前为止还水米未进:“这个点只有豌豆黄了,玫瑰酥卖完了。还是热的,你快——唔——”
他傻笑着,又举了举手中的盒子,看着黎非盯着他,缓缓打开门。可下一秒,开了门的黎非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挺挺软绵绵地倒在他的身上。
他的头抵着欧也凡的胸膛,微弱又急促的呼吸声顺着心口传来。
欧也凡的话语一下堵在了喉咙内。仿佛被流星击中一般,猝不及防地,只剩下怔怔的头晕目眩的感觉。
……好吧,这已经是他们俩短时间内第二次莫名其妙抱在一起了。
……不对,说是抱,也不太标准。按理说,抱是一种以双臂环住对方的动作,而现在呢,对方更多的是靠在自己身上……所以,我要干什么?要怎么做?我是不是应该也靠过去?不对,靠就是相互的……
一到这种时候,欧也凡平时运行良好且延迟极低的大脑就宕机了,同时会冒出一连串乱码一样逻辑混乱的思绪。
就在他手足无措的当儿,黎非已经缓缓抬起身,重新看着他。
他的目光很复杂,但是欧也凡觉得自己已经有读懂的头绪了。
他伸出手,对欧也凡说道:“我们是朋友,对吧?”
欧也凡一愣,继而抿了抿唇,露出个释然的微笑,把那不易察觉的失落掩饰得很好,握住了那只冰冷的手,击掌:“是,我们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