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产期前,她竟还去闭了趟关。
可结局便是——有去无回。
爆体而亡。是她的执着,害死了她自己。
不仅没能得道成仙,反倒适得其反,真真令人唏嘘。
李贤真低头看了眼刚被全力救治才保住性命的孩子,听人说“是个女孩”,又有人问他“孩子要叫什么名字”。
原本李贤真是恨的。他恨这个曾被他和明晓情寄予无限期望的孩子,竟成了蚕食妻子身体、致使她死亡的“凶手”。
他甚至残忍地想过,要将这个“弑母凶手”扔进河中,让她给母亲陪葬。
可当他真正抱起孩子,瞥见她眉间那与妻子如出一辙的红痣,还有那张八分相似的脸时,他忽而就哭了。
最后,他还是留下了这个孩子。
问及名字时,他只是痴痴地盯着女儿的眉眼,脑中浮现出妻子的笑容,以及……她死时的惨状。
不知是太凑巧,还是太不凑巧,那日他本想偷偷探望闭关的妻子,却亲眼目睹了她的死亡。
因此,他口中喃喃:“叫……道折吧。”
道折,道折,修道之路,就此夭折。
不要再修道了,也不要再死在我面前了。
可天不遂人愿,李道折不仅长得像她母亲,脾性更是如出一辙。
正如此时,当她得知李贤真将生母的死因归结于她头上时,忽而暴怒,嘴角涌上一丝血迹:“凭什么说是因为我死的?难道你以为是我让她怀的孕吗?”
她面上带着扭曲的恨意:“让她怀孕的人是你,没能劝住她的人也是你,又与我何干!”
李道折越说越疯魔,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有股气在五脏六腑中横冲直撞,所到之处皆是剧痛。
可她仍是挺直腰板,食指直指李贤真的鼻尖,眼神晦暗不清:“是你……害了她的人明明是你……”
李贤真愣在原地,心脏又酸又胀,似有人在凌迟他的肉。
对,是他的错,明明就是他的错,他怎么现在才想明白。
如果他能在明晓情苦于救助之人太多、束手无策时多帮一把;如果能及时察觉她的执着,好好开导;如果能拼死劝住她闭关……
是不是一切都可以不发生?
原本可以家庭美满,却因他一次次的疏忽、一次次的推卸责任,才酿成了今天的局面。
手中的玉佩忽而松脱,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贤真忽而理解了他的师弟纪温晨——那个在妻子病逝后殉情的人。
是他一直没想明白,才让吾道白白受了那么多年的苦。
她走上这条歪路,也全是因为他没有好好引导。
喉间涌上一股腥甜,李贤真垂了垂头,面色颓然。
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却为时太晚。
一切都已发生,往昔无法挽回,他现在只想留住当下。
于是他说:“吾道,对不起。”
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三个字,终究是迟到了。
李道折忽而一愣,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现在收手吧,跟爹回去。想学什么,爹都教你。”
他苦涩一笑,面上竟有一丝释然:“是爹的错,是爹……没想明白。你娘的死的确不能怪你,要怪就怪我。但爹现在想通了,不会再逼你了,你想修道,就回去修吧。”
“你不觉得现在说这些,太晚了吗?”李道折双目放空,大脑一片空白。
跟爹争了十年的东西,如今忽然摆在面前,她却不敢信了,也无法要了。
“我都已经这样了,还害死了那么多人,手上、身上都沾着血和人命,你叫我怎么回去?”李道折双手发抖,嘴唇也哆嗦着,一股鲜血从口中涌出,沾染了黑色的衣裙。
她只是说:“爹,我回不去了。”
“你是副掌门,带着一个害死那么多人的邪道女儿回去,不合常理。”
终于意识到她周身的气场已然失控,李贤真瞳孔骤缩。
这会儿李道折已经站不住了,大股大股的血液从口中溢出,周身的阴气愈发逼人,直叫人心脏发沉。
灵浔一开始不敢掺和别人家的家务事,可如今见情况危急,直接跑到李乾道身边,指了指他颈上的符哨。
李乾道看着眼前的对峙,浑身脱力,早已泪流满面。
最不希望发生的事,终究还是要发生。
他点了点头,灵浔便吹响了符哨。
李道折浑身发抖,过于强烈的阴气让她感受到内脏被撕裂的剧痛,整个人像被两只大手疯狂向两边拉扯,仿佛下一秒就要像纸人一样被撕成两半。
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
对父亲十年的怨怼,终于要结束了。
李贤真被这一幕激得浑身发抖,动作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他向前迈出几步,一把抱住了李道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