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观的第一件事,李乾道没有回事兴阁。
他没想这么快让柳昭知道这件事。
怀抱着一堆断剑,李乾道和灵浔去了铸剑阁。
铸剑阁正如其名,是铸剑的地方。门派里每个弟子成年后都会到这里来,领一把与自己心灵感应强的剑,以自身气运去养剑灵,方能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
因向其输入了太多气运,才导致人与剑几乎通了感。就像宿主与寄生体的关系,宿主受伤,剑也会受影响。
这便是“剑毁人亡”的来历。
铸剑阁的阁主是位皮肤黝黑的壮汉。古铜色的皮肤被熏得发红,即使是在隆冬,也仍是光着膀子铸剑。
一锤锤下去,被烧得通红的铁块像块泥巴一样被他任意砸成各种形状,听话得很。
漫天的火星中,他双目痴迷地盯着那块未成形的剑坯,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价值千金。
灵浔想喊人,却被李乾道轻轻捏住了后颈,带到了旁边坐下。
“陈伯在忙,等一会儿吧。”他将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正在铸剑的男人。
其实叫他“陈伯”,陈世苦也才四十岁出头罢了。
他在闻钰派铸了二十年的剑,几乎整个门派的剑都是出自他手。
在他身后的墙上挂着的,都是正待人们挑选的好剑。
“叮叮当当”的声响不绝于耳,在最后冷水的淬炼中,这场铸剑终于抵达尾声。
陈世苦满意地用铁钳夹起剑身,放在灯光下照了又照,欣赏了好久才放下。
他转头,原本是想叫人过来帮忙把剑挂到墙上,却正巧看见了李乾道捧着些什么东西,和灵浔一起乖乖地坐在那里。
有些惊讶,他扬了扬带着疤痕的眉毛,问道:
“易昇,你来干什么?帮人取剑?”
李乾道摇摇头,站起身,将手中的布包放到了铸剑台上。
“来补剑。”
“补剑?”陈世苦不解,哈哈笑了两声,“你连剑都没有,补什么剑?”
虽是这么说着,手却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布包,露出里面的断剑来。
只是这一眼,便让他愣住了。
“这是……玉碎?”
本以为补剑是补什么只有小磕小碰,或是缺了角的无名剑,可没想到竟然会是玉碎。
玉碎是他亲手打造的,为了铸这把剑,他花了不少心思,连上面何处雕了什么花纹都记忆深刻,又怎会认不出。
剑毁人亡的道理他是懂的,只是……
陈世苦满目不可置信,记忆中上午去吃饭时还见过李贤真一面。
这才过去了几个时辰,人怎么就没了。
顶着他探究的目光,李乾道只是低着头,假装看不见。
反正过段时间这件事便会人尽皆知,他可没有撕开记忆伤口再给他人看一遍的打算。
所以他只是问:“陈伯,能修好吗?”
“能是能……”陈伯有些犹豫,“只是玉碎的伤势不小,若是要重铸成它原本的模样,起码要五年。”
“五年就五年。”李乾道淡淡开口,“只要能修好就行。”
五年之后他才成年,他愿意用五年时间去等这把剑。
“那行,你就把剑放在这儿。等我修好了,就叫你来取。”
李乾道点点头:“那就多谢陈伯了。”
转身欲走时,却发现灵浔不见了踪影。
四顾一圈,最后见他正站在挂剑的那面墙下,仰头看着整墙的剑。
陈世苦铸剑从来不铸两把一样的,再相似的剑也会有细小的区别。
灵浔看得入迷,连李乾道走到他身边都没察觉。
“有看中的?”李乾道问他。
灵浔恍然回神,转头看向李乾道:“都很好看,但是看中的……还没有。”
闻言,李乾道只是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发顶,像是在安慰:“你才十二岁,配剑之事还不用急。”
“适合自己的剑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这世界上有人穷极一生都未曾寻到一把适合自己的配剑。”
灵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最后留恋地回望了一眼那整墙的剑,才问李乾道:“走吗,易昇哥哥?”
“嗯。”李乾道应了一声,“回身修阁吧。”
除了身修阁,他再想不到要去何处了。
回去的路上,李乾道竟没有一路沉默,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灵浔说话。
见他心情似乎还不错,灵浔也乐得与他多说几句。话题天马行空,反正越远越好,尽可能不让李乾道想起伤心事就好。
身修阁门口,李乾道竟远远看见了冷战多日未曾见面的冯祥。
他倚在身修阁门口,神色像是正在神游天外。见到李乾道回来,他放飞的思绪才回归本体,只是……眼神复杂。
李乾道掠过他探究的目光,直直往屋里走。
推开房门的前一刻,冯祥仿佛才终于下定了决心,喊了他一声:“哎,李易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