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问三个问题,如今便已耗费了两个,李乾道可无心将问题废在这种并没有什么价值的私人八卦上。
他还有问题想知道。
“你方才说,知无不言?”李乾道问。
“这是你的问题吗?”
“……”李乾道沉默,“只是想再确认一下。”
杨亦铃翻他个白眼,“净问些没用的。”
她拉长嗓音:“对,知无不言,童叟无欺。”
李乾道这才咽了口口水,“那我问你,你口中的‘那人’,到底是谁?”
方才还散漫着的杨亦铃一滞:“你这也太直接了吧。”
李乾道不理会她的惊讶,只一双眼坚定有神,定定地黏在杨亦铃身上,等待着她的回答。
“你说的,知无不言,童叟无欺。”
“……”杨亦铃静默半刻,十分成功地被气笑。她强忍住在李悯尘的身后殴打她亲弟弟的冲动,说的每一个字都咬牙切齿。
“擒贼先擒王,嗯?”
李乾道耸肩:“我是依着从现象到本质的次序问的。”
杨亦铃很想抽他。
可“知无不言,童叟无欺”八个字又的确是她说的,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捡都捡不回来。
杨亦铃:“我反悔。”
李乾道:“反悔无效。”
杨亦铃:“那我不管。”
俩人幼童般拌了会儿嘴,凭幼稚谁也争不出个高下,只能干睁眼,谁也不服,谁也不让步。
可僵持半晌后,杨亦铃似是忽而想通了什么,脑中精光一现,又开始抿着唇笑得“咯咯”的,只叫人后背发凉。
李乾道总觉她笑得渗人:“你笑什么?”
“忽然想起什么,觉得告诉你也无妨。”
小黑自她指尖又钻入袖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反正你肯定不会告诉他的。”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灵浔。
李乾道脊背一僵,不理解她的这份自信从何而来。
“为什么这么笃定我不会说?”李乾道压了压眉,显露出了一丝的质疑:“你明知道我们两个的关系,若不是为了他,我也不会问。”
“正是因为你们两个的关系,你才不会告诉他。”杨亦铃一晒,“李易昇,我知道,你不会想失去他的。”
“你在恐吓我?”李乾道眉头一扭,想打架。
眼见这孩子理解力与别人不一样似的,杨亦铃白眼都快翻背过去。
“你傻?”杨亦铃骂他,“听不懂人话的低情商蠢货。”
“……”啊哦,被骂了。
李乾道默默收回了摸向符咒的手,有些心虚。
杨亦铃横他一眼:“单以灵浔目前的功力来说,是肯定打不过他的。”
李乾道语带焦急:“他不是还有我吗?加上我,总会……”
似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杨亦铃丝毫不顾形象地笑了出来。
她捧腹蹲下去,指尖指向李乾道:
“你?哈哈哈哈……我都不敢想象你对他动手的样子……”
闻言,李乾道彻底僵在了原地。
不会对其动手之人,他心中已有人选。
其实在先前的猜测中,他也有在怀疑。只是念着诸多因素,复盘来复盘去,便又自动将他剔除了。
到了现在,各种线索又再次指向,自己再也无法给他找理由开脱。
只是,他仍不敢信,亦或是不愿信。
杨亦铃张狂的笑声扰耳,见李乾道面色苍白,双目无神,这才抹了把笑泪,回应他心中猜想。
“你没想错呀,就是那个人。”
“为何……他为何要这样……”李乾道嘴唇哆嗦着,不可置信地喃喃:“你是不是在骗我,你……”
打断他的话,杨亦铃只又将那八个字重复:
“知无不言,童叟无欺。”
这次,李乾道是彻底没话说了。
他不得不承认,杨亦铃没说错,他的确无法做到将此事告知于灵浔。
因为他知道,此人位高权重,若真要打起来了,灵浔根本沾不到任何光。
甚至可能会灰飞烟灭,魂飞魄散。
李乾道是有私心的。
他宁愿叫灵浔因为此事再多纠结些时日,也不愿意现在告诉他送他去死。
家人,李乾道已几近失去,他不愿再失去灵浔。
只是李乾道左右想不明白,那人为何要这么做。
他到底因何仇何恨,才想带何人重返人间?
李乾道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出口的。
杨亦铃不甚在意的模样:“这种问题你得亲自问他,我可不好给你解释。”
可这句话,他又如何能问得出口呢。
千言万语如成群的蚂蚁在李乾道喉间爬,扰得他痒。
说出来,不合适;不说,自己又不舒服。
利弊权衡之下,也只能道一句“知道了”,为所有不甘作结。
只是,他仍有一问:
“你不是与他一伙的么,又为何要将这一切告之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