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才脸色一白,大声辩解道:“不是的不是的,你们相信我,我也是受害人啊!”
明如光马上明白明虎在唱红脸,于是接过话:“说到底,我们的目的都一样,就是找出那不讲信用的骗子。不妨这样,你仔细回忆,我来向你提问,你说是或者不是。”
等李秀才情绪平定,明如光问道:“李秀才识人广泛,那人是哪里的口音?京城?还是稍微夹带了一些别处口音?”
李秀才想了想,“是很标准的官话,没有丝毫别处口音,一听就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他说话语速不急不缓,看着很稳当,像是个富贵人家的管事。”他一锤胸口,痛心疾首道:“哎呀!就是如此我才轻信了他!”
明如光又问,“你与他同桌而谈时,可曾闻到什么特殊气味?比如檀香、墨香、药味、还是骡马身上的气味?”
“这……”李秀才陷入思考,“好像有,说不上是什么,有点像庙里的味儿,但又不一样。”
明如光沉思片刻,关于香气多问了几个问题,但李秀才平时完全不接触香料,什么龙脑香沉水香一概不知,驴唇不对马嘴。
最后,她犹不死心地描述道:“是不是带点辛烈与凉意,初闻像樟木,细品又有一丝苦涩的中药味?”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转头对明虎道:“阿耶,麻烦记录一下。”这香有来头。
找到方向后,她继续,“你们签契据时,可曾观察过他的手,是白净的,还是粗糙的?”
“哦哦!”李秀才恍然大悟,“他的手很干净,不像我的,倒有点,有点……”他环顾四周,最后停在明虎身上,“像这位大哥的手,看着很干净,肯定不是做脏累活儿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询问,渐渐能拼凑出一个四十多男人的形象,明如光手指点在下巴上,总结道:“所以你那天见到的人,穿着半新不旧的好料子,说着一口标准官话,双手洁净,好使唤人,验货时首先关注工艺纹样,对金器成色极为挑剔。”
明虎叹道:“确实像个想买东西的买家,而且这副派头也像管事。”
明如光点头,“会关注工艺……若不是演的,他大概不会将金子融去。”她之前最担心的就是贼人将金器融化,铸成金锭卖掉,那就很难追查了。
她思忖,“这批金器现在应该还在找接手的,或者藏在何处。”
父女两人从对方眼中读出复杂的希望,不由得同时苦涩一笑,好消息是金器还是金器,坏消息是管事的形象依然很模糊。
见两人似乎就要抬步离去,李秀才大叫:“两位行行好,跟官老爷说一声,把我放了吧,我知道的全都说了!我会按照契约上约定的金额两倍备偿。”见还在犹豫,他哭丧着脸伸出手臂去够,“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京城再不会有人信任我这个牙人了,可怜可怜我,至少留我一条命吧!”
明虎叹口气,无奈道:“好啦好啦,一个汉子别哭哭啼啼的,我们正要去办手续呢。你等等我们。”
明如光也笑了,“下次可要好好查清身份,别再被骗了。”
同官府录事签了不再追究的文书,两人交给牢房看守,把李秀才放了出来。
李秀才眼泪汪汪地谢个不停,还说一定要给两人当导游,冬游京城,赏雪冰钓。
两个扬州人连连摆手,表示拒绝,太冷了受不了。在这地牢里待一个时辰手脚都僵了,哪还有闲心赏玩?
三人走出官府门口,李秀才望着湛蓝的天空深吸一口气,朗声大笑道:“哎呀!足有一个多月没见过天空了!要是你们找到嫌犯,我可以帮你们辨……”
一道黑影嗖地飞来,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父女正向前走着,余光看到什么飞速而过,接着李秀才向后倒去,还未走下衙门台阶,便倒在了门口。
他的额头上正中一只羽箭。
鲜红的血液缓缓浸透了后脑的地面。
而李秀才的口型还停在未说完的那个字上。
明如光顿时脸色惨白,她想叫,但是叫不出声,浑身的血液都凝住了。
刚刚还在谈笑的人就死在面前。
这一切就发生瞬息之间。
明如光腿一软,靠着衙门的柱子滑坐下去,明虎更是牙齿打颤,连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
天空依然湛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