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杭城。

纪之昼靠在计程车车窗边，看雾气笼罩窗外的视野，看重重树影往后退。他什么也没想，下意识伸出手指，写了个端正的“燃”字。

最后一点落笔，纪之昼盯了一会儿，还是拂手擦去。

“你去建安小区做什么？”师傅随口道，“那里都没啥人去咯。”

“哦哦，叔叔你可就不知道了。”纪之昼笑嘻嘻地说，“我们是杭城中学的高二学生，作业要求社会调查，抽到的背景地点是建安小区……不然你以为我们想要来呀。”

师傅“哦”了一声，便顺着这个话题，有些义愤填膺地道：“那也太儿戏了！再怎么说也不能让你去建安小区呀，烂尾楼有什么好去的呢？”

“对。”纪之昼打了个响指，“我们要调查的就是烂尾楼。但是听叔叔你话里有话啊，这个小区它怎么了嘛？”

白沅言偏过头，灰色的眼眸盯着纪之昼，盯得此人有些后背发毛。

纪之昼和计程车师傅聊着聊着，似有感应般回头，正对上白沅言的视线。

那双眼里没有喜欢，也没有欲念，但和往常那无感情的眼神也实在不同。

更多的是赤/裸的探究，不带掩饰。

纪之昼扯了一个笑容，朝他点点头，听到计程车师傅问了句“你看什么呢？”，就又回去和师傅聊上了。

说的内容也无非就是些什么，曾经工地上死过人，不吉利，又有人在夜中听到哭泣，恐怕是冤魂未散，徒增诡异。

纪之昼却一点不怕，还有些跃跃欲试。

等到要下车的时候，纪之昼从后视镜里对上计程车师傅的脸，才发现那面镜子里，只有自己，没有白沅言。

***

教学楼，现时间线。

许濯安静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残阳如血，拉长了他孤寂的身影。

纪之昼的失踪显然不正常，白沅言也跟着他一起消失。可这周围人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对此有疑惑，询问老师也只得到一个“纪之昼家里出事，请假了”的理由。

询问叶澜笙也只得到一个讳莫如深的眼神，接着他又遗憾地摇摇头。

一步、两步、三步。

等到再后面，询问其他同学，许濯才惊觉，“纪之昼”这个人，竟然慢慢地在被遗忘。

从一开始的“学神不是请假了吗？连你都不知道他的去向吗？”，到“啊？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见了诶”，再到现在的“谁？……哦，他啊”。

这显然不正常。

可是许濯连自己的遗忘都没办法控制了。

——他有点害怕纪之昼会被这个世界遗忘。

“臣密言：臣以险衅，夙遭民凶……”黑发的青年戴着黑色耳机，靠在路灯下，捧着书本默背，“生孩六月……”

他的穿着和平时的校服显然不同，一身简单的白色T恤，只有正面印着极其潮流的酷炫字母Z图案，搭上一条黑色工装裤。

纪……之昼？

“单号4016，你的蛋糕好了！”

纪之昼说了一声“来了”，就合上书本，小跑进店，接过了蛋糕盒。有一面是透明的，所以许濯能够看清——那是一个小巧的巧克力生日蛋糕。

4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