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地下一楼，江知遇正跟随着负责人往深处走去。也许是因为本身就是家精神病院，所以这个副本似乎格外偏爱幻境，试图挖掘人心中的欲望或是缺陷。

稍不留神，各种精神患者就会拉他入幻境。这太麻烦了，要他时刻保持着神经紧绷。

“你就是院长所看重的人吧。”负责人年纪已经有些上去了，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牵扯着面部的沟壑，沧桑感扑面而来，“后辈，你听说过‘超凡之力’么？”

干嘛搞得跟什么日系热血番一样。江知遇眼角一抽，回道：“蜘蛛侠钢铁侠绿巨人蝙蝠侠美国队长？”

那负责人猛地瞪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良久，他才恢复了平静，继续说：“你不知道也正常。毕竟像我这个岁数，那样的超凡之力，也只见过一次。”

负责人按下了一个开关，四周的灯光便全部都亮了起来，照亮了江知遇面前有些逼仄的房间。这个房间与他隔着一面玻璃，隔开他与房间内的造物。

——这是一个顶着人首的庞大肉瘤。江知遇心想。这个人首还一直在笑。

恍惚间，他觉得那个人首似乎是有些眼熟，仔细回忆，才意识到那张脸是一名玩家的——那个患了微笑木偶综合症的玩家。

但是现在，这张脸属于“Y-09-001”。江知遇见状，皱了皱眉头。

“你。”负责人转身，“不觉得害怕吗？”

江知遇侧了侧脑袋，没有回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无悲无喜。

负责人哼了一声，眼中闪过向往的光彩，有些狂热地说：“……这是属于古海洋的奇迹。”

拉倒吧。古海洋哪来的人头良子。江知遇默不作声地翻了个白眼。他又将目光投放至那颗肉瘤，注视着不断起伏的庞大身体。

他对古海洋了解不深，初步的印象只有一条“巨物”。

“它当然不是。”负责人双手插兜，“这是母体，孕育生命的母体，真正来自古海洋的造物还未出现。”

他按下另外一个按钮，江知遇身后的黑色装置才缓缓打开，露出其后巨大的海洋造景。

江知遇的瞳孔微微一缩。巨型章鱼正舒展着触手紧紧抱着沉船，还有各种其他江知遇叫不上名字的巨型海洋生物，缓慢地在缸中移动。这是一堆比人类大几百倍的造物。

似乎是察觉到江知遇的视线，巨型章鱼伸出一条触手，猛地拍打在玻璃上。吸盘在玻璃上开开合合，又留下黏腻的粘液。

“……怎么敢的。”江知遇不敢置信地偏过头望向负责人，“怎么敢在这里养的。”

如果玻璃炸裂，这座疗养院还能存在吗。

“这才是真正的海洋啊。”负责人闭上眼，张开了双臂，“真正的、孕育出生命的摇篮，世界之母。”

“我真是今日才方觉天地之广阔，人生之浩渺啊。”江知遇面无表情地说，“Y试剂是什么？是你说的那个超凡之力带给你的吗？”

“嘘。先别说话。”

负责人又神叨叨地抬起手。

凌晨两点的钟声如约响起，“咚——”“咚——”，江知遇又重新看回肉瘤存在的房间。这个逼仄房间的门看着是被什么东西打开了，随即进来了一群人不人鱼不鱼的怪物，有触手的和有鱼鳍的都一齐涌入了房间。

江知遇起初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看这群怪物围了肉瘤一圈，有的还爬上了肉瘤，有点像食人族开饭前的神秘祭祀仪式。

直到玻璃上也被溅上白色液体。

江知遇只感觉整个三观都被冲刷了一遍，恨不得自戳双目。他往后退了一步，就发现这负责人竟然还津津有味看得越来越兴奋，恨不得自己也能参与其中。

可是还不够，房间里还在源源不断地进入新的怪物。它们的脑中似乎只有传宗接代这一条使命，但是母体却只有一个，没有位置就挤，没有地方就抢，层层叠叠地堆叠在一起，直到最后，整个房间内形成一个密密麻麻的生育球。

江知遇强忍内心反胃冲动，长叹一声：“我真是今日才方觉天地之广阔，人生之浩渺啊。”

出副本以后他大抵几个月都不会再碰任何海鲜。

不过比起这个，其实他更担心纪之昼如今的状况。早知道这个副本这么变态，当时就应该多给他塞几个道具了，最开始给的稻草人和沙漏不一定够用。

“这就是生命最后的意义，雄性与雌性激素的结合，然后诞下生命的结晶。真是太奇妙了。”负责人泪流满面，幻想自己也是生育大队的一员，“只有这种时候，才能让我感受到生命的热情与澎湃。”

他滔滔不绝地发表观看鱼片感言，却迟迟没有得到江知遇的回应。他正要斥责江知遇不够勤奋和好学，转头就发现旁边根本没有了对方的身影。

江知遇跑了。

***

院长办公室。

这里真给纪之昼翻出来点什么东西。他翻出来个古海洋研究计划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