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听说封言没钱了,旅馆也会被房东收回,那些人,一个也没剩下。
封言刚睡下没多久,就被前来检查的医生们给弄醒了。
医生们一个个都是如临大敌的样子,还一来就是七八个,封言这会儿才觉出点不对来,“医生,我怎么了?”
“我就是带几个实习医生过来看看你,你的病情,稍后家属会告诉你,你先别动,打完针就能好受点。”
医生没有告诉封言,这是代明明请求的,她想找一个安静的,封言不那么难受的时候,再亲口告诉他。
医生们离开之后,封言的表情变得严肃,“明明,实话实说,我怎么了?”
代明明想说,却说不出口,她把诊断书和检查结果递给封言,让他自己看。
封言看着看着,拿着诊断书的手竟是不由自主地发抖,连几张纸都拿不住了。
几张检查单子散落在病床上,地上,封言则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代明明抹着眼泪,收拾着满地的狼藉。
“不可能,怎么可能?”
封言喃喃的自言自语,整个人像是失去了精气神一般萎靡。
“明明,你知道,我已经快两年没有女人了,怎么可能得这种病?”
“言哥,”代明明吸了吸鼻子,“不只是那样才会感染的,通过血液也是可以的。”
“那更不可能了。”封言实在是想不通。
睡了十几个小时,封言也恢复点力气,掀了被子就要下床,“走,我再去其他医院检查检查。”
代明明眼里突然炸出一线希望的光芒,“好,我陪你去。”
之后的几天,他们跑了三家医院,得到的却是相同的结果,封言,的确被感染了。
医生说过,等他退了烧,将会迎来长达几年的潜伏期,之后,才是发病期。
封言这点知识还是有的,他知道,一旦发病,等待他的,就是痛苦的死法。
破败的,狭小的平房里,封言躺在床上,一言不发的盯着天花板。
这是代明明花六十块钱租来的破房子。
他们已经没什么钱了,封言身上那点钱,都花在了医院里。
代明明还有些钱,可那点钱,只够他们短暂的生活费。
她心中升起了一股不切实际的念想,或许,她可以出去赚钱,养活封言。
她要多赚一些钱,封言要靠药物维持生命,那些药,很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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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杜昭颜怎么也睡不着。
她轻抚着封叙的睡颜,有些东西,再也无法视而不见。
一丝一丝的愁绪,就像蚕宝宝吐丝,最终形成了密不透风的茧,把她完全包裹住。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还是重生后第一次,封叙比她睡得沉。
封叙最近,太紧张了。
那种疲惫是掩饰不来的,她很容易察觉到。
轻手轻脚下床,她走出卧室。
踏着月色下到一楼。
拉下灯绳,深夜里,白炽灯跳了两下,照亮了整个客厅。
杜昭颜在茶几下面的柜子里翻出一瓶白酒,倒了小半杯。
她坐在地毯上,神色漠然。
静谧的夜里,酒瓶放在茶几上的声音都比平时响亮不少。
喝了一口白酒,辛辣中带着一点甜味,刺激着她的味蕾,也刺激着她的大脑。
放下酒杯,她把脸埋在掌心。
她不想哭,但眼泪却仿佛不听她的,无声地染湿白皙的手掌。
从前世的记忆中,搜索着封叙二十六七岁的样子。
有些事,年份虽久,却记忆犹新。
现在的封叙显然不是那个生瓜蛋子,跟她多说几句话,就会红了耳根。
更不是那个对家业毫无兴趣的,一心扑在她身上,只知道种地和处对象的五好青年。
这辈子,跟前世不一样了,是她起的头,打破了既有的命运。
前世,封叙都三十多了,也没见他情绪稳定到这个地步。
他是因为什么,成熟的这么快,他现在只有二十六岁。
杜昭颜却觉得,眼前的封叙,比前世三十多的时候,都要稳定,心也更黑,仿佛他做什么都是游刃有余的样子。
从前,她惹封叙生气,封叙会咬她,会欺负她,可现在,哪怕是情到浓时,他也克制着,不肯伤她一分一毫。
让她害怕的,病态的占有欲,都被他藏起来,再也没有暴露过。
还有房笠,跟封叙,从来都不可能好好相处。
她重生过,自然不是二十岁的她,但封叙呢?
她似乎已经察觉了,却不愿意相信。
封叙,好像真的,重生了。
之前,她还不敢确定,现在么,这一桩桩一件件,前世并未发生的事,就算她是重生的,也未必有那么大的能力。
她能改变自己,却改变不了封叙,只能是他自己。
就很离谱。
他藏在每个动作中的细节,跟记忆中前世的他,渐渐重合。
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他很可能,也死过一次。
眼泪根本控制不住,封叙,他是怎么死的,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没经历过死亡,又怎么能重生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再也掩饰不住,化成更多的泪水,滴答滴答落在手心。
夜深人静,她哭得完全没有形象,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声音哽在喉咙里。
只要想想,她就很难接受这种现实。
六年的夫妻,封叙在她面前,怎么可能藏得住?
只是她装傻罢了。
她在自欺欺人,不愿意面对那些疑惑背后,真正的答案。
偌大的客厅,只有杜昭颜隐忍着的哽咽声。
最开始,她只是有一点违和感。
以为,是她身体好一些了,生活的轨迹也跟上辈子不同,她改变了,身边的人改变一些也不稀奇。
后来,慢慢的,她发现封叙对她,不再是刚认识的时候那种外放的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