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后的他没有引起别人注意,只是向李家人打了招呼,便一直默默站在李叙媛身边,陪着她。
这个时候李在贤父子也没心思关注他,注意力都在陆续赶到的财阀们。
暮色四合时,峨山殡仪馆的侧门僻静得只剩晚风卷着菊香的声响。
李叙媛借着去洗手间的空隙,在门廊下的阴影里站了会儿,指尖还残留着灵前焚香的淡淡檀味。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田柾国。
“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从人群里抽身的疲惫,手里攥着一瓶温好的牛奶。
是她从前念叨过的首尔牛奶原味,他不知从哪里找来的。
李叙媛接过牛奶,指尖碰到瓶身的温热,眼眶又开始发酸:“里面太闷了。”
她仰头喝了一口,甜腻的奶香漫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涩。
田柾国没说话,只是陪她靠着廊柱站着,目光落在远处殡仪馆外的路灯上。
昏黄的光线下,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黑色西装的领口沾了点灰尘,是刚才鞠躬时不小心蹭到的。
“爷爷……以前还说,等你下次去北京,要亲自教你下围棋呢。”
李叙媛的声音轻轻颤抖,“他总说,你眼神亮,心思细,是个学围棋的好料子。”
田柾国的喉结动了动,转头看她,眼底的心疼快溢出来:“我记得。”
他想起第二次去北京的时候,吃到了老人做的炸酱面,对方还拉着他的手,从棋盘上的“天元”讲到人生的进退,末了还塞给他一盒亲手炒的松子。
“等忙完这段时间,我去买副围棋,照着爷爷说的路数练。”
风卷起她的黑发,他伸手替她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耳垂,温温的。
“别硬撑着。”他低声说,“守灵的时候,你连水都没喝几口。要是累了,就靠在我身上歇会儿,没人会说什么。”
李叙媛吸了吸鼻子,没忍住,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西装料子硬挺,却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香味,是她熟悉的味道。
“柾国,”她闷声说,“我好像做了一场噩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
他僵了一下,随即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小孩似的,一下一下,很轻很稳。
“有我呢。”他说,声音轻得像耳语,“以后,我陪着你。”
远处传来李善浩的声音,在喊“媛媛”。
田柾国扶着她的肩膀,让她站直,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渍,又把牛奶瓶塞进她手里。
“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她点点头,转身往灵堂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他站在阴影里,朝她弯了弯嘴角,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葬礼最后一天,在CJ集团法务总监、家族律师的见证下,李孟熙的遗嘱被公开宣读。
“吾一生奔波,创立CJ集团,幸得家人相伴,此生无憾。现将名下财产作如下分配。
“其一,将所持CJ集团3.2%核心股份及对应表决权委托协议,已于叙媛成年礼时赠予,现重申协议持续生效”
“其二,从名下剩余股份中,再划出1.1%转增孙女李叙媛”
“其三,将首尔龙山区汉南洞的‘孟叙阁’庄园、济州岛西归浦海滨庄园,以及收藏多年的清代翡翠手镯一对、翡翠观音挂件一枚……赠予李叙媛”
“其四,剩余财产由长子李在贤、长女李美敬平分……”
律师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李叙媛握着爷爷的旧手串,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遗嘱的最后,还附着一行手写的小字:“媛媛,爷爷的愿望是你永远幸福快乐。”
同时,遗嘱明确要求李在贤牵头集团法务部,在一个月内完成股份继承备案,李叙媛持有的表决权委托协议持续生效。
这意味着,手握核心股份与表决权的李叙媛,正式成为制衡集团决策的关键力量之一。
灵堂右侧的休息区,都是韩国财阀圈层里的“自己人”,不用递名片,一个眼神就知道彼此的身份。
李在贤正和现代集团的郑梦九相对而坐,面前的茶盏里,龙井的热气袅袅升起。
“在贤啊,没想到你父亲这么疼爱孙女……”郑梦九颇有些意味深长。
“媛媛很讨人喜欢,我和三叔在镕都很疼她。”李在贤并不接他言外之意里的话茬。
“是的,我父亲很看重媛媛,我和富真叙显也同样疼爱这个侄女。”
李在镕在一旁笑吟吟地附和。
碰了个软钉子的郑梦九有些悻悻,在他看来,一个孙女,最大的价值就是联姻,为家族做出贡献。
没想到这李家人,不管是CJ还是三星,都这么看重,真是莫名其妙。
他转眼看到灵堂前陪在李叙媛身边那个男的,似乎是一个娱乐圈的爱豆?
这几天他们这些人早就摸清了。
“在贤啊,听我一句劝告,有些人上不得台面,不要污染你父亲的灵堂。”
李在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沉了沉,但面上不显,依旧四平八稳。
“柾国是去见过父亲的,得到过他老人家指点,谈不上污染,你这话过了。”
郑梦九若有所思地表示歉意,实则内心快把面前装相的李在贤笑死了。
大家几十年的老相识,谁不知道谁,还给他在这儿装上了。
李在镕看了眼那边陪同媛媛一起给来吊唁的宾客鞠躬的年轻男人。
身着深色西装、佩戴素色胸花,安静地站在媛媛身侧几步远的位置,全程保持肃穆。
心里同样有些不舒服,大概和李在贤的心情相似。
他也是第一次听说和见到媛媛交的男朋友,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人。
家境普通,也不是名牌大学毕业,全身上下只有一张脸能看的娱乐圈小爱豆。
看着两人相处的模样,总有种不祥的感觉,媛媛不会像富真一样和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出轨家暴男在一起吧?!
到最后落得个被家暴被孕期出轨,然后不得不提出离婚的下场。
想到妹妹李富真和那个该死的男人打离婚官司,因没有签署婚前协议,为了摆脱他,还要付一大笔离婚费。
李在镕忍不住咬了咬牙,厌恶极了这些该死的、没本事的软饭男。
一旁其他人,比如SK、KT、LG、乐天、斗山等集团的核心代表人物,具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没带耳朵来。
刚走过来的李美敬和林知珩察觉到气氛不对,见弟弟和在镕有些不高兴,以为是和在场的人起了口角。
她心里有些不满,这些人在阿爸的葬礼上还不消停,搞这一出。
她眯了眯眼睛,态度也变了,原本挂着一丝笑容的脸垮下去。
“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我父亲的葬礼……”
简短的致谢让在场的人觉得不对劲,又说不出来哪里有问题。
看着李美敬那张冷脸,只能归结于她刚刚丧父,心情不好。
林知珩安抚地拍了拍妻子的手背,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