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肉眼可见地存在一些瑕疵,比如耳边的几枚痣,还有肌肤角落的粗糙纹理,与真理权衡给自己捏的那副堪称完美模型的躯体很不一样。
毫无疑问。
这是一副再寻常不过的人类的躯体。
翁鸣乐垂下手,撑在洗手台边上。
暖色的灯光照在他的面庞上,也留下少许阴影,明明暗暗交织在一起。
就在他准备直起身子,转身离开的时候,窗外的浓浓的夜色中却忽而闪过一抹金色。
极亮,但也极短,类似于闪电。
翁鸣乐下意识抬头。
在一片只有蝉鸣的安宁的夜晚里,遥远的钟声夹杂在微风吹拂树叶的摩挲声中,悄无声息、却又振聋发聩地向这片仍在睡梦中的大地昭示。
他似有所感,加快步伐回到卧室,拉开一整面墙的窗帘。
城市天际线的角落,金色的光延展出一角。
“……”
在翁鸣乐沉默无声中注视。
一抹隐约可见黄金色彩的庞然大物,影影绰绰地占据了大半边的夜空。
宛若某种宣告。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即便是此前在交流会上的那一次,也只是在高专内部小范围的施展。
而这样的景象,翁鸣乐只在记忆里见过——源自于那些他还未诞生,社会还未被浩劫毁灭时的……真理权衡的记忆。
……
……
“怎么了伏黑,我好困喏……”虎杖的头发就像是稻草一般乱糟糟地支棱着,被满脸焦急的伏黑拉到窗户边。
“铃铃——”
伏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手机上正巧打来了钉崎的电话。
“喂……”
“别喂了——伏黑,你现在立刻马上起来看外面……”
“我正在看,和虎杖一起。”伏黑惠打断了她。
那头的钉崎噎了一下,“额……那好。”
“我就是,就是想说——”即便是隔着电话听筒,伏黑惠都能听出她语气里的迟疑与不可置信。
“额……我在做梦吗,比哥斯拉还大的天平?”
而本就半梦半醒的虎杖悠仁就没她那么多的顾虑了,忠实地将他所瞧见的东西描述了出来。
……
标准的和式宅院里,纸门被拉开一半,外头的月倾泻进来,落到床铺上少年紧闭的眉眼间。
少年的容貌仍残留着些许来自于翁鸣乐的锐利,但这种影响已然随着对方灵魂的抽离而逐渐消弭,完全恢复原样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鸟居神司跪坐在少年的枕侧。
他收回贴在对方额头上感受温度的手,顺手再次拿起了那封跟着他弟弟一起被送回来的信。
信纸上书写的不是他所知道的任何一种文字,但他却能毫无障碍地读懂上面的意思,令人惊奇。
“若他醒来后有任何不妥,可以对着天平呼唤我的名字。”
有且仅有这么一句话,多少有些令他摸不着头脑。
直到半开的纸门落下的柔柔月光沾上点点金色。
鸟居神司起身,扶着门框来到廊外。
现在……
他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
石竹脑门上不知道为什么顶着个大包。
夏油杰直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家里人虽然面上都没表现出来什么,但院中房间里的灯却没熄几盏。
她坐在床上,盯着手机通讯录上新保存进去的那一串电话号码,手指正要朝删除键按下去。
“小竹——你睡了吗?”
外头传来一阵骚乱,紧接着是菜菜子敲门的叫喊。
“没睡呢!”石竹丢下手机,噔噔噔朝门跑过去。
“是杰老师回来了吗——”她拉开门,看到双胞胎姐妹。
但二人却纷纷朝她摇头,然后对视一眼,一左一右让开,让她看到外面的夜空。
“?”
石竹一脸莫名地抬头。
“这是……”
小乐哥哥的——
……
……
首都圈附近的某处地下基地。
“放心,约定好的契约我会代他继续履行。”真理权衡松开指尖一直紧紧捏着的那枚神明碎片,将之重新收进“审判庭”的空间里。
“需要我帮忙找他吗?”后头的天元显然是已经从真理权衡这里知晓了一部分现状,知道翁鸣乐已经不在此处了。
而面前的人——不是别人,竟是那架天平的正身。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竟是这样!
天元惊异之间,很快也意识到这是自己绝好的机会。
真理权衡没有回头,对它的计算却心知肚明。
“不必,”祂只是这么说道,“不必去找他。”
“终有一日,他会主动来找我的。”
祂抬起手。
金色的天平便如离弦之箭,从掌心中飞出、膨胀——
……
……
两个月后。
高专,教师办公室。
五条悟放下伊知地刚送过来的,“窗”侦测到的最近两个月术士杀手异常活跃的行动分析报告,一边在手机铃声还未完全响起时,手疾眼快地按掉了来电提醒。
夜蛾正道的名字在黑掉的屏幕上一闪而过。
五条悟丢开文件,正要出门。
“嗯?”
他的手指挪动,压了压桌面一角堆积的文件袋。
多了些什么东西。
一封本不该在这里陌生信封被他精准地从纸张的夹缝里抽了出来。
他嘴角微动,像是意识到什么,挑动手指将之拆开。
信封里面并没有信纸——只有一张门票。
五条悟将门票拿起来。
一张这周末在仙台市体育馆举行的……IN排球预选赛的观众席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