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些神话故事里,有巨人开天辟地,以肉身支撑天地,自此混沌分晓,上下分明。
又有一些埋进历史沙堆的传说,言古有一神树,沟通上天与土地,九天玄鸟盘旋其上,传颂两端的歌谣。
更有那古老的高山部族,将脚底的直入云霄的山脉视作天柱基石,顶立宛如倒扣之碗的天穹。
但不论是巨人之柱、神树之柱、山石之柱,到底都是遥远故事里的事情了。
五条悟在进体育场馆前,在广场上驻足了两秒。自两个月前便出现在天际一角,仿佛撑开天地的金色“柱石”好似本就是天空这幅巨大卷轴一部分。
这不过这根“柱石”是一架天平——巨大无比的天平。
而体育馆前的人们进进出出,却对这一异象视而不见,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事实上——对于他们来说,的确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具高专调查,这架天平虽然看上去是存在于天边某个方位,但不论观测的坐标如何变化,它都像是游戏中的天空盒贴图一样牢牢焊死在同一个方位、同一个角度。
并且非常重要的一点是,目前能够看到这架天平的,只有能够目视咒灵的咒术师。
也就是说在普通人眼里,天边骤然出现的天平就与满大街都是的蝇头一样,都是并不存在的东西。
不过转念的离思,五条悟颔首,插着兜进了场馆。
虽说已是夏末了,但诅咒的数量却似乎并没有像往年一样有下滑的趋势,高专咒术师们手头堆积的工作也依旧像是山一样。
等五条悟处理完任务后匆匆赶到,比赛都已经开始将近三十分钟了。
仙台体育馆的门厅里,挂着一幅大大的人脸浮雕艺术像,看上去有点像是一个囧。五条悟路过的时候多看了好几眼,没工夫拿出手机给这个滑稽的艺术像拍照。
比赛的观赛席位是自由席,只是需要持票入场,但并不指定座位,五条悟稍微打量了一下场馆,发现本场的座次还算是满当。
或许是因为这场比赛有种子队伍吧。
毫不费力的,五条悟在茫茫的观众席中找到了他今日前来相见的目标。
这很好找——对方今天穿着一身他此前从未见过的黑色修身西服,制式和一般的西装不太一样,看上去要更凌厉一些,衬得他那张本就不柔和的脸更加盛气凌人。
一生都在读空气的人群大抵也在避他锋芒,各处都满满当当的座位,唯独对方的周围被自发地空出一圈诡异的真空带。
而这样一身黑的少年,就这样单手撑着脸颊,毫不在意旁人对他隐隐的孤立,面无表情却又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观众席下的赛场。
五条悟微不可闻地笑了一下,大步朝对方走去。
少年直到他在自己身边的空位坐下后,才终于动了动,侧头与他对视一眼。
“来了。”
平淡的一声招呼,就仿佛他们本来就是一起来的场馆,只不过一个岔开去买了饮料,而他只是先进来占位置一样。
“你这穿的啥?”五条悟开口第一句就是熟悉的蛐蛐,“真不适合你,一点都比不上高专制服。”
翁鸣乐:“……”
虽然他也不怎么喜欢这套黑西装,但硬要说这套衣服不如高专制服的话,那五条悟还真是很能睁眼说瞎话的。
“没办法,这是我现在的上司送的,我不好不给他面子。”翁鸣乐在是或否之间选择了或。
五条悟用鼻子哼了一下,算是勉强接受了他这个说法。
既然翁鸣乐是请他来看排球赛的,那么话题总是离不开眼前正在进行的比赛的。
“现在场上是什么形式?”
“第一局乌野领先一分,第二局赛程才过半。”翁鸣乐指了指下头的比分牌。
“乌野?”五条悟记得这不是那只种子队伍的名字,“不是青叶城西吗?”
“嗯,你事先了解过了啊。”翁鸣乐弯了弯眼睛。
毕竟这只是IN的县预选赛,如果不是本地人,多半是不会对青城这只高中队伍的名字这么清楚的,毕竟他们又不是白鸟泽这种全国比赛夺冠都热门的种子选手。
“看你的样子,你支持的是这只黑马队伍咯?”
场内球鞋与场地摩擦的吱吱声,排球重重落地的轰响,差点没弹飞进观众席里。随着那只黑色球衣的高中队伍又得一分的欢呼,五条悟瞧见翁鸣乐扯起唇角。
翁鸣乐转过头来。
因为那该死的眼罩,他仍旧不能窥见对方的整张面庞,但这早已不能影响他读懂五条悟的神态。
“你猜。”
五条悟:“啧。”
比赛进行得异常激烈。
排球是一项不能让球落地的运动,场上的十二名运动员全部的行动都围绕于这颗在半空中不断腾跃、旋转的球,就仿佛宇宙中天体的运转。
翁鸣乐没有再与五条悟搭话。而后者,虽说对排球这项运动没有那么感兴趣,但他倒也乐得去解开对方为他设置的小小谜题,暂且沉浸在这场对于他来说其实并不“惊心动魄”的比赛中。
第二局终了。
“老牌劲旅”青叶城西扳回一局,拿到三局两胜中第二局的胜利。
五条悟注意到翁鸣乐在他们胜利的时候也鼓了掌,与刚才为乌野得分时高兴的模样似乎也没什么两样。
不是,你到底是哪边的?
不知道是哪边队伍的教练向主办方申请,第二局与第三局之间原本两三分钟的休息时间被延长到了十分钟。
赛场内焦灼的气氛总算是稍微松弛了些,翁鸣乐调整坐姿,靠坐在椅子上。
“怎么了——”他注意到五条悟刚才拿起手机后表情一瞬间的皲裂,很像是Q版漫画里会有的那种石化表演。
对方把手机递过来。
翁鸣乐定睛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