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认真地低头,询问胃的意见。
没说话,那就是不饿。
可是不吃饭会被妈妈说欸……
但,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啊。
白芷点了点头。
杵在桌边一动不动的白芷让陈清无故生了一肚子的火。
这孩子从刚回来就怪怪的,莫不是中邪了?
“饭都送到你嘴边了还不吃?你什么毛病?”
“妈妈,我不饿,不想吃。”
“我管你饿不饿?给你拿过来了你不吃,你成心气我啊?浪费粮食遭天谴!”
“妈妈你辛苦了,但我不饿,我也没说想吃饭。”
白芷叹了口气,好累啊。
陈清头顶冒烟,“你不想吃饭?我关心你还有错了?我养了个孽障啊!你,你……”
陈清用拖布支撑身体,一手指着白芷,指尖颤抖。
“妈妈,我吃饭了你就会开心吗?可我不开心啊。”
陈清恨恨闭上嘴,左右摇头,说不清的样子让人看了心酸。
她大可以摔门而去,把这堆烂摊子丢给白芷,反正这丫头自回来之后就与她处处不对付,还淋了她一身的水,她就该放着这丫头不管,任由她自生自灭去!
反正这丫头也有一肚子的歪理、怪气!
可还是把地拖了又拖,期间投洗拖布时,在水槽前,伸手抹了好几下眼睛。
一番清扫后,看着除了那头杵在桌边没吃粮的倔驴外,一切都好,陈清才把门重重一声关上。
那边听到声响的白远伟立刻踩了鞋出来。
迎着的,是陈清的一句怒喝:“好心当作驴肝肺,她死了也没人管她!”
白远伟立刻侧身,目送陈清进了屋,随后倚在门边吹风。
既不进去,也不出来。
直到陈清一句:“关门!”
才屁颠颠地带着笑进了屋。
“风大,哈?”
陈清的眉拧着,不想搭理白远伟,伸手把叠得整齐的被子扯散,铺在床上。
白远伟扭头看了眼窗户,外面确实是黑,该睡觉了。
也几步走过去,正抬了一只脚往床上,却被陈清一句话给凝住。
“风大?”
白远伟不明所以,“啊,这都秋天了,风确实大。”
陈清抬脚,恰把白远伟伸着的那只腿打落。
抬了抬下巴,冷言道:“那边,吹风机,给你女儿拿去!”
白远伟张了张嘴,没说话,无奈。
拿着吹风机出门,又被叫回来——
“那边,柜子边的纸盒里,有感冒药,你给捎过去,再带杯水。”
白远伟扭头,想说自己一个人两只手怎么拿三样东西。
却只看到妻子的背。
不出声地叹了口气,心里头埋怨女儿的不懂事。
这读了书怎么还读出了个冤家来!
村里一个女儿的人家有几个?他们这一家可以说独一份的了!还是有名的最宠女儿的!这么多年谁来当说客,都没说动陈清,叫她再生一个,夺了白芷的母爱。
只能说孩子在外面,学坏了。
白远伟也只在心里念叨念叨,他向来是不参与母女俩的事的。
于是敲了门,放下东西,就回了。
白芷看着逐渐充实的桌面,又开始眨眼。
世界终于清净了。
眼皮明明阖上了,眼前却没被黑暗笼罩,一切都明明白白的袒露着。
像是亘古不化的冰。
又好像绵绵流淌的水。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碗还是那个碗,水杯里的水面平得像一面镜子,药是之前去医院开的,吹风机的线被卷在把手处,整整齐齐的。
只是碗里的饭,不再冒热气了。
今天对很多人来说,都该是,很平常的一天吧。
可为什么这么累啊。
白芷对自己说。
这回既没有文字,也没有声音了。
白芷终于把手从被子卷里拔出来了,像拔萝卜那样。
不难,却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很难。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泪水已经干涸了。
只留下皮肤相触时的痛意,提醒着白芷。
好像那么让人伤心的事情,也已经过去好久了呢。
白芷的手从下颌慢慢移到脸颊,犹豫,又轻轻摸着自己的睫毛,笑了一下。
好翘的睫毛啊,还很长呢。
于是就很开心了。
她的另一只手也顺利地从包裹里解救出来,她弯着腰,侧着身体,用力,碰到了离得并不远的吹风机。
简单的动作让她有些气喘,这也让她决定要继续裹紧被子。
缓慢如树懒般直起身体,白芷一步步挪到插座旁边。
咔叭,推,按钮指示灯亮起来了。
声音热闹地塞满了屋子。
让人无端生出许多,面对明天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