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已是暑夏,训练营的士兵训练完休息时都会敞开衣襟,陈春桃在山村干农活时经常看到汉子赤着膀子,故也没太多想法,只是如从前般调侃道:“赵参将可有命令,再这般随意脱了衣裳当心他又罚你!”
“如今这世道,脱个衣裳都不行。”士兵感慨道。
“如今是什么世道?”
冷得近乎没有温度的声音响起,士兵顿在原地,他看着李韫玉站在他面前笑眯眯的问道:“怎得不说话了?”
那士兵头冒冷汗,光裸的上半身竟在暑夏中瑟瑟发抖,他赶忙跪下去解释道:“小的口误,还望监军大人恕罪。”
陈春桃暗中揪了下李韫玉的衣摆,意思是别太追究。
李韫玉启口道:“按照军法应当如何处置?”
看来这是不放过了……
陈春桃紧接着说道:“要围着训练营跑二十圈。”
李韫玉挑眉,“既如此,那便照做。”
陈春桃松了口气,看来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踢了踢那士兵的小腿:“监军大人大发慈悲,还不快去!”
士兵赶忙领命连滚带爬的跑开了。
陈春桃冲着他们摆手道:“都愣在这干什么,快点训练!”
众人呈鸟兽走散状离开,陈春桃将李韫玉拉到一边:“不是说不让你来?”
“你和赵鸿飞准备做什么?”
“你还是看出来了。”陈春桃就知道瞒不过他。
李韫玉皱眉道:“为何军营粮草短缺我这边一点消息都没送过来?”
“自然是秦观澜的做法,”陈春桃冷笑道:“他恨不得延绥这边乱起来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
“但赵鸿飞却可以带信给我叫来空青大师。”
“这封信是让尚大哥带出去的,他先驾马骑到延绥最近的城镇然后交给了镖局,镖局最后转送官驿,这才送到你手上。”
李韫玉这才了然,他看着陈春桃眼神透着几分审视:“但这事,你和赵鸿飞好似都不急,粮草短缺士兵们吃饱都困难,又怎能有力气打仗?”
“昨晚甚至你都没将这消息透露给我。”
陈春桃避重就轻的说道:“昨晚我哪好意思说这些?”
李韫玉继续狐疑盯着她。
陈春桃败下阵来,她环顾四周看四下无人偷偷在李韫玉的耳边说道:“赵鸿飞得到了俺答新粮仓的消息,我们打算后天晚上再去偷袭。”
“我前几日偷袭过一次俺答的旧粮仓,堪堪能维持军营里几日的温饱,士兵们如今都想吃口好的,这样可以极大的调动激励他们,偷袭粮仓的事儿才能成。”
李韫玉一听便明白了,他看向她:“赵鸿飞想的?”
陈春桃点点头:“我前日看到饭食少了去找赵鸿飞质问这才知晓的。”
“他倒是鬼点子多,”李韫玉看着训练营的一众士兵,眼神中却闪过几丝担忧:“如若时辰掌握不好,恐怕会引起兵变。”
“我也是这么同他说的,赵鸿飞说最多再饿两日。”
“偷袭俺答粮仓应该还是你带队吧。”
陈春桃没否认,挠挠头傻笑道:“毕竟我也算有点经验。”
“我看春桃没什么经验,”李韫玉盯着那个跑圈的士兵,“他心悦你看不出来吗?”
“啊?心悦谁?”陈春桃面露疑惑环顾四周也没看着个心悦自己的。
况且自己穿得同那群士兵一样,自己也不是个多貌如天仙的人儿,成天汗臭熏天的哪会被人心悦?
李韫玉哼地一声,他看着陈春桃同刚刚那位倒下去的士兵一样骨瘦如柴的肩膀,昨日在浴桶里他便发现了,陈春桃比在京城时瘦了一圈,原本以为是军营训练太过刻苦,竟没想到是饿的。
这么看着看着,倒不忍心吃味了。
陈春桃看出他心之所想安慰他道:“无碍,我本身吃得就少,饿不着的。”
李韫玉伸手想要将她脸侧的碎发拂到耳后,谁知陈春桃快步闪开,李韫玉的动作一顿,眉眼间又不高兴了起来,陈春桃一边用手给他扇风一边悄悄说道:
“如今在军营里人多眼杂,咱们的关系还是不要公之于众的好。”
“毕竟小旗的职位已然是托了你的关系。”陈春桃眨巴眨巴眼睛作无辜状。
“那你今晚回哪睡?”
陈春桃不假思索道:“自然还回我之前的地方……”
“若你再回去,我可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把秘密守口如瓶。”
李韫玉笑着将她的碎发拂到耳后,“孰轻孰重,还请小旗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