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点本事?”
那弓箭手不语,只是一味的将羽箭继续搭在弓上,陈春桃在他抬手之际看到了倒在围墙底下的吕大同。
吕大同的胸口赫然横插一把羽箭。
陈春桃感觉自己失血的厉害,她双眼锐利的盯紧那弓箭手,暗自从地上拿起一支羽箭。
她只有一次机会。
羽箭破空,陈春桃竭力咬牙侧身滚到一边,随即脚尖接力腾空而起,她将手上的羽箭猛地扔出正中弓箭手的心脏。
弓箭手瞪大眼睛看着陈春桃重新摔回地上溅了一滩血,她疼得吼出声来,但动作未停手扒住死人的尸体向前蠕动,她不再看他仿佛也已经将他当个死人从他眼前爬过拽住吕大同马上的缰绳。
那弓箭手看到她爬上马背的那一刻闭上了眼睛。
陈春桃气喘吁吁的趴在马背上,她拽紧缰绳生怕马将她摔下来,一路上尸体遍地,大多数是俺答骑兵攻城门闯进来被她小队射杀的士兵。
两军的尸体层层叠叠的堆在一起,早就分不清谁是大昭还是俺答的人。
陈春桃不禁想到赵鸿飞是否也遭遇了不测。
那么李韫玉……
陈春桃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的视线已经变得越来越模糊了,甚至连双腿都无法夹紧马腹,陈春桃恍然之间闯入了谁的怀抱。
“陈春桃,不要睡着!”
赵鸿飞接过马背上浑身是血的陈春桃,身体不停的泛冷。
陈春桃呢喃出口:“恒书……在外面……”
“救,他。”
赵鸿飞双眼猩红,他将陈春桃交给后面的人,拿刀呐喊道:“全体将士都有,给我杀!”
陈春桃在昏迷中梦见了很多人。
吕大同,孟恒书,李韫玉,赵鸿飞,哈克兔屯……
她回想着他们的脸,有一刻他们的脸全都叠在了一起,又有一刻他们四散开来环绕在陈春桃的身边紧紧盯着她。
陈春桃惊醒,阿淼正吹着瓷勺的汤药,见陈春桃醒了赶忙叫道:“金凤姊姊,姊姊醒了!”
伍金凤正在那给其他伤兵包扎闻言赶紧包完走到陈春桃身边,她看着陈春桃苍白的脸,拿起腰间的手帕给她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怎流了这么多汗?”
阿淼将汤药放下,手指按住她的脉沉吟片刻道:“惊惧过度导致的,得再开些安神的药。”
“败家小兔崽子,哪有安神的药给她喝,先让她把治内伤的药喝了才是正道。”
乔正梁看着陈春桃虚弱的小脸道:“你知道自己睡了几天吗,要是今晚你还醒不过来,明早老夫就得叫人把你抬到乱葬岗了。”
陈春桃躺在担架上虚弱的笑笑:“有劳乔大夫了。”
“省点力气说话吧,”乔正梁叹了口气给陈春桃把脉:“那刀差点把你肠子划废了,再晚会儿送来,你下半身也不用要了。”
“到时候还想到战场杀敌,想美事儿吧。”
陈春桃听到战场,忍不住问道:“恒书活着吗?”
“恒书?”乔正梁摇摇头:“没听说过这个人。”
陈春桃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伍金凤,后者忍泪摇摇头:“死了。”
“他们以为孟恒书是赵鸿飞,把他首级砍去挂在他们的旗子上。”
陈春桃愣了愣,随即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呜咽,一股脑的将阿淼刚喂下去的汤药全吐了,阿淼心疼的帮陈春桃顺着后背。
陈春桃从吐出来的褐色汤药逐渐变成红褐色的血痰,乔正梁一看不好赶忙对阿淼说道:“快去把我那白色小瓶的药丸拿过来。”
阿淼赶紧去拿,伍金凤替补阿淼继续轻拍陈春桃的后背。
陈春桃大口吐着鲜血,阿淼回来人都傻眼了,乔正梁夺过来药丸钳住陈春桃的脖子将药卡在她喉咙里让她往下咽。
陈春桃缓了一会儿这才停止呕血,她身形枯槁的倚在担架沿上,单被罩在她身上就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枯枝上。
伍金凤听见陈春桃嘶哑的啊呜说着什么,凑近到她嘴边问道:“你想说什么?”
“不……要……告……诉……郑……正……”
陈春桃说完大口喘息着,泪水朦胧了她黯淡的眼,仿佛是一颗耀眼的珍珠蒙了尘。
伍金凤忍不住抽泣,她用手帕揩走陈春桃眼角的泪水:“不告诉他。”
“李……韫……玉……”
陈春桃的声音由尖锐到无声,她看着伍金凤止不住的泪水,微张的嘴巴闭合,绝望的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