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担心什么?”孙权低头看她,“朕说了,此事朕自有计较。”
潘淑从他怀中微微仰起脸,眼中带着认真,“陛下,妾身不想让您做不顺心的事情,妾为自己求一点东西也就罢了,可这是前朝大事,怎么可以因为姐夫是妾的姐夫,就这样随便加封呢?”
孙权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倒是比那些前朝的人识趣。”
潘淑眨了眨眼,“陛下?”
“没什么。”孙权在她额上印了一下,“就依他们的意思,加封了吧。”
“陛下!”潘淑急了,“妾身不是这个意思......”
“朕说了,没有不顺心,也没有不讲规矩。”孙权按住她的肩,目光平和,“朕是要用你的姐夫,会稽是江东重镇,谭绍在任上做得不错,又是陆逊的旧部,朕正需要这样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她,语气里带了几分感慨,“再者,你入宫这些年,朕也没好好赏过你什么要紧的东西,你也不主动开口问朕要。如今旁人替你提了,你还不要,朕倒要生气了。”
潘淑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那笑容明媚而狡黠,像是春日里枝头初绽的杏花。
“陛下,妾身怎么没问您要过东西?”她歪着头,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妾身向您要了一个孩子,要了亮儿啊。”
孙权微微一怔,随即失笑,将她揽得更紧了些。
“就你嘴甜。”
“本来就是。”潘淑将脸埋进他颈窝,、带着笑意和撒娇的意味,“亮儿是陛下给妾身最好的礼物,旁的,妾身什么都不稀罕。”
孙权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子,烛光映在她的发顶,像一层暖黄的薄纱。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孩子入睡。
许久之后,殿内的烛火暗了下去,帷幔低垂,只余一盏残灯。
两人相拥而眠。
潘淑背对着孙权,闭着眼,面上那抹温柔的笑意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而清明的冷。
姐夫的加封,是孙权给的,不是她求的。
这二者之间,差之千里。
宋侍中上书,是想引孙权猜忌;可孙权偏偏不猜忌,反而顺势加封,一来是彰显帝王胸襟,二来是告诉所有人,他信潘淑。
潘淑闭着眼,在心中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又过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什么,才终于沉沉睡去。
东宫,殿内灯火柔和,张窈半靠在榻上,怀中抱着一个襁褓,面容虽然疲惫,眉眼间却全是初为人母的柔软和喜悦。
小家伙刚吃饱了奶,睡得正香,小嘴微微翕动,偶尔发出细小的呢喃声。
孙和坐在榻边,一手轻轻搭在张窈肩上,一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儿子的小脸,指尖温柔得像是在触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窈儿,辛苦你了。”他的声音温润,眼中满是心疼。
“不辛苦。”张窈抬起头,冲他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你看他长得多像你,眉毛、鼻子,简直一模一样。”
孙和也笑了,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目光温和。
他忽然道:“窈儿,我想给他取名叫孙瑾,你觉得如何?”
“瑾?”张窈念了念,“美玉为瑾,好名字。”
“我愿他如美玉一般,温润光洁,品性端正。”孙和道。
张窈点了点头,将孩子往他怀中递了递,“你抱抱他。”
孙和有些手足无措地接过孩子,小家伙被换了手,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孙和顿时紧张起来,“他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张窈笑出了声,“你轻些就好了,他只是被你吓着了。”
孙和放松了力道,小心翼翼地托着孩子的后脑,小家伙果然安静下来,继续沉沉睡着。
张窈看着他笨拙却认真的模样,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洋洋的。
“殿下,”她轻声道,“你以后要多陪陪他。”
“我会的。”孙和抬头看她,目光真挚,“我会陪着他长大,也会陪着你。”
张窈笑了,将头靠在他肩上,夫妻二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怀中的孩子,殿内一片温馨。
窗外的月色清亮,照在东宫的琉璃瓦上,泛着冷冷的光。
孙和看着怀中的孩子,心中的柔软渐渐沉淀下来,化成一种踏实的、沉甸甸的安稳。
他忽然发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潘淑了。
那个曾经让他牵肠挂肚的女子,那些曾经压在心底的、不得言说的情愫,似乎已经随着这个孩子的降生,随着身旁这个女子日复一日的陪伴,渐渐淡了,散了,像一阵风吹过的云,了无痕迹。
他如今是太子,有妻有子,有该担的责任,有该走的路。
从前那些年少时的痴念,便让它随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