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葳如实回答，方苍的心也一寸寸凉下去。

“没办法，机械骨把人的精神力往下阈值拉，涅克塔把人的精神力往上阈值拽，本来这两个东西一起用就很危险，更别说黎术还是头一次用涅克塔。”

司葳边说边摇头。

方苍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把司葳吓一跳。

“不就是精神问题吗，不会让他出事的！”

方苍起身操纵医疗舱，把黎术的所有相关数据拷贝下来上传自己的终端，又忙不迭推门而出，看方位应该是去找住在附近的柳棠。

司葳无奈地坐回林儒收身边，看着那团血肉模糊的半个身子沉思。

蓝色修复液在灰白色的皮肤上游动，清理出坏死的皮肉的同时，向伤口注入促进愈合和消炎的药剂。

豆大的水滴忽然滴落，司葳看着躺在医疗舱里的林儒收，眼泪不收控制地落下。

这是头一次，司葳看着受伤的林儒收，感到痛彻心扉。

多年前，在影墟发现林儒收时，司葳就曾亲自勘察过对方进入影墟的原因。

林傅在箕水城算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和妻子也算是长跑多年修成正果，最后在林傅事业稳定后两人才育有一女，女儿大方聪明，在外人看来这一家人堪称模范家庭。

直到有一天家里机械短路引发大火，妻子和女儿生生被困在火场烧死，美好的家庭支离破碎，为了安抚林傅，宫政拨了一大笔款作为安抚。

后来司葳深入警司调取当年文件才发现，那是发生在那年升学考试的前一天，大火在下午六点左右烧起，正是平常林儒收放学到家的时间，这个时间点为后续林傅伪造林儒收的死亡帮了大忙。

可那天林儒收少见的在路上耽搁了，因为她救下了一个试图寻死的女孩。

当时间线对上时，巨大的内疚感攻击着司葳，她常常会想，如果那天她没有寻死，林儒收会不会如常到家，会不会把母亲从火海里救出，她那么聪明，或许能直接预防那场大火烧起。

如果没有那场大火，林儒收就不会错过次日的考试，也就能如愿进入白泽学院，拥抱本该属于她的光明前途。

日复一日的内疚刺痛着司葳，所以她才努力又努力地进入骸庭，试图帮助林儒收脱身。

司葳用一年的时间支撑起自己的假身份，又用自己的真实身份反复疏通多个关节，确认事事妥当后才进入骸庭。

“这是涅克塔，你不要用哦，副作用很大，用完会很难受很难受，如果你受伤了我可以带你去医馆，我手头攒了些兑币，你放心。”

说这话的林儒收手臂上满是针眼，司葳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是什么反应，但表情肯定很难看，因为林儒收紧接着慌忙安慰道：

“我刚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医馆，手里也没钱，只能打这个，不打这个伤口好不了，下一次就会受更重的伤。不过你有我啦，你就不用遭这个罪咯。”

林儒收是司葳接触到的第一个完全普通社会人，司葳上学时身边全是些有钱的二代，他们家里或多或少会和影墟有些交往，一举一动自然沾染着影墟的腐臭。

可林儒收不一样，初见时的惊艳，再见时的震撼，都注定让这个女孩成为了司葳生命中独一无二的存在。

而林儒收那在灵魂深处生长蔓延出的美好，像藤蔓一样将司葳的心紧紧地拴在林儒收的身上。

假身份没办法让她大摇大摆地拿出医疗舱，司葳一次次眼睁睁看着林儒收在受到致命伤时别无选择，只能嘴里塞着木塞自行注射涅克塔。

只有在后续恢复治疗中，司葳才敢用昂贵又高效的新研发药剂，更换林儒收放在药箱里的廉价抗生素。

也许是巧合，一次偶然机会让司葳结识张焕酩，双生宴迫在眉睫，好在张焕酩也向自己投出橄榄枝，司葳感觉自己走投无路，于是定下假死计划，想借张焕酩的手拖林儒收出这片泥潭。

可事与愿违，张焕酩颁布的桩桩件件的任务都是在为他效忠的那个主子——魏若星。

从始至终他都不在乎林儒收，除了她，没有人在乎林儒收。

在止战会议前夕，林儒收找到自己，说她想拉着张月城影墟一起下地狱，司葳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林儒收活得太累了，这么些年，她从来没有按自己的心意做过什么，如果这是她的愿望，司葳想：那应该成全她。

可当最终计划实行的那一天，恐惧充填进司葳的胸腔，她意识到，林儒收的自我意识算什么，她要她活着！

林儒收所遭受的苦难都是由自己带来的，如果林儒收死了，那她该怎么办，她的罪孽该怎么办？

林儒收死了，她就再也没办法对她好了，再也没办法让她重新幸福起来了！

把林儒收拴在身边养伤的这段时间，司葳感受到了莫大的安慰，这简直是一段神赐的时光。

可为什么，为什么林儒收明明就在自己身边，明明自己已经不用掩藏身份，却还是让她受了这么重的伤。

混合着愤怒的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司葳无力地看着安静的林儒收，眼泪模糊着视线，几乎让司葳溺毙其中。

无法忍受的司葳走出房门，迎着冷风为自己点上一根烟。

“借个火。”

不等司葳做出反应，希尔骆洛不客气地夺过司葳手上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