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换了个姿势,用更大的力气,把租房合同抱在怀中。
红绿灯很快完成交接,行人如海浪般涌向马路两边,而他们就像是隔海相望的礁石,纹丝不动地立在原地,视线又似磁铁紧密相吸。
时间没给他们太多考虑的余地,她平静的心变得焦急起来,眼睛在倒计时和时禹笙身上奔波,心跳速度一下一下加快,疯狂地撞击着她的胸腔,促使她上半身有好几次往前冲的动作,不知怎的脚像长在了地上,怎么都抬不起来。
在那一刻,她想到了徐静,他们一起吃饭,相约逛展,想到时禹笙把她一个人丢在家时,可能正跟徐静做着他们曾经做过的,那些亲密无间的事,便将那探出苗头、抑制不住地茁壮成长的悔意扼杀住。
倒计时进入尾声,他也没过来找她。
她嘴角自发迸出嗤笑,瞅着脚尖踮了踮,确定它们还好着便转过身去,刚跨出半步就听到有人喊她。
“秦小芝……”冰冷而洪亮。
她回过头,在最后关头,她看到他如离弦的箭朝她奔来。
风掀起他的衣摆,缠住她的呼吸一起摇晃,眼中一切顷刻间沦为虚影,只有他的脸越来越清晰深刻。
她突然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假象。
直到他潮热的手,紧紧握住她,用她无法招架的力量,把她从斑马线拉到彩砖铺成的人行道,她才终于有了实感。
时禹笙:“秦芝,你脑子在想什么,站马路上发呆,你不要命了。”
无缘无故被吼,她很反常地没有生气,垂下头笑盈盈的,眼角含泪看着地面,环形彩砖斑斓绚烂,似烟花一般绽放开。
见她低着头不说话,他意识到自己态度有点凶。
几天不见她瘦了一大圈,长裙穿在身上薄如纸片。
心刚要软下来,她突然抬头,眼睛通红像没睡好,嘴巴还破了皮,高高肿起,一看就是被人咬破的,暧昧得灼人,想起微信上的告白信息,时禹笙心也跟着裂了条口子。
“秦芝,你把我当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呼出,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她没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当他是跑累了,还没喘过来气,一脸天真地问:“我应该把你当什么?”
这话听到他耳朵里,像是在反问他有什么资格问。
时禹笙极力克制怒火,看到她手中的合同,抢了过来,他冷冷地扫了眼,合同被捏住的一角,立马被碾出几条深深的褶皱,“什么意思?”
“我……”
她本要说她租了个房,要搬出他家,这是她一开始的打算,可此时面对他质问的眼神,突然害怕起来,不敢说实话。
秦芝很清楚,一旦说出来,就真的没有退路了,她知道他不会挽留她。
五年前她虽然提了分手,内心其实是渴望他能挽留的,但他就这么走了,她这会儿很怕历史会重演,不管他和徐静发展到了哪一步……
至少,他没说!
她指尖小心地在掌心轻抚,那里还残余他留下的丝丝汗意,这会儿她只想做只不争气的鸵鸟,把头深深地扎进沙子里。
秦芝:“我租了个房子,做蛋糕!”
时禹笙立马追问:“家里不够大?”
“不是,我想在外卖app上开蛋糕店,得有实体店才行,就租了套房,不想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
他沉默几秒,神色缓和下来,混沌的眼眸有了光彩,“就只是做蛋糕?”
秦芝拿不准他这话的意思,垂下眼睫有点不敢看他,点头小声应,“嗯!”
他把合同卷了卷扔到她包里,脱下外套搭在臂弯,又接过她的包,“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她立马被气到翻白眼,讽刺道:“我找得到你吗?谁知道你上哪儿鬼混去了!”
“……”
局势就这么反转,时禹笙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他总是从受害者变成过错方,而眼前这个刽子手,往他身上砍了一百刀,却哭着喊痛的是她。
更可笑的是,他总能在玻璃渣里精准找到糖吃。
时禹笙走近一步,偏下头看着她的眼睛说:“你找过我?”
“没有!”说完她立马别过头,眼睛又心虚地回来瞄他,被当场逮捕。
他心领神会,忍住笑,“吃饭了吗?”
“没有!”
眼睛又落到她红得扎心的嘴唇上,他看到旁边有家麻辣烫店,心中生出要报复她的想法,“麻辣烫吃吗?加麻加辣!”
“不不不!”她应激式的摆手,满脸抗拒,“时禹笙,你就不能带我吃点好的吗?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小气!”
“我小气?你不是喜欢吃这些垃圾食品吗,还说它们是你快乐的源泉。”
“我哪……”习惯性要反驳他,话说到一半,就想起她的确说过这话。
时禹笙把重油重辣、没有营养的食物统称为垃圾食品,他不吃,也管着秦芝不准她吃,她那天是馋虫上脑实在是忍不了了,就骗时禹笙她要补课,他当时愣了一下点头答应,她立马如出笼的小鸟,一路哼着歌蹦蹦跳跳地跑去麻辣烫店偷吃。
她还记得时禹笙来抓她的时候,自己正一口可乐,一口鱼丸吃得不亦乐乎,享受得闭上了眼睛。
一睁眼,就看到时禹笙走了过来,对着她笑,声音温柔得她毛骨悚然,“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