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浪只好鼓起勇气,再叫了一声:“梁哥。”
被吵到的梁朝,拧着俊眉看过来,眼神可以飞刀子。
他舌尖顶了下腮,挑了下眉,示意周浪有话快说,有屁就快放。
周浪手围在嘴边,提醒梁朝看前面。
梁朝听完,顺势往前面一看。
这一看,就定住。
水遥的表情,渐渐变得迷茫,最后变得破碎。
现在,已经离上课铃打响过去五分钟了,底下还是在嘻嘻索索的说个不停,小动作不断。
水遥不禁想,如果上班主任的课都这样,那么上科任老师的课,是不是就更加肆无忌惮?
水遥一直以来坚定的信仰,在这一刻,似乎受到了某种冲击。
难道真的如同班长说的那样,是自己一厢情愿,以及换汤不换药了吗?
她抿了下唇,一种绝望的、孤寂的吞没感,正在如排山倒海般的,淹没她自己。
直到——
巨大的响声,猛的响起。
“说够没!”
梁朝踹了下桌子铁腿。
直接硬挺挺的站了起来。
他怒气冲冲地舔了下唇,站在最后排,如狼般野心的少年眼,狠狠巡视了教室一圈。
没人敢反驳校霸,也没人敢跟梁朝这个混不吝啬的人对着干。
他一喊,其他人都安静了下来。
也是这个时候,部分同学,才注意到了前方水老师的沉默。
梁朝看课堂归于安静,这才坐了下来。
他不放心的、胸膛起伏地盯着水遥。
水姐什么也没说,她只是放下抱着的双臂,然后低眸平静的说道:“把书翻到32页吧,今天我们讲……”
一缕黑色的发丝从她秀美的侧脸滑下,让她往日美丽清透的脸上,覆盖上了一层朦胧的神伤。
她越是安静,情况就越不对。
那种眼神太熟悉。
梁朝看过很多次。
在他跟他爸对着打架干的时候。
在他后妈试图让他小弟过来哄他出去吃放,梁朝直接把他3岁的小弟赶出卧室时。
在令悦心最后一次出现,看他满身痞气,沉迷飙车喝酒抽烟时。
梁朝无所谓。
因为他们对不起他。失望了就失望了,他也不在乎。
可是梁朝怕这种眼神出现在奶奶脸上。
如今,也怕出现在水姐身上。
因为她们是真正关心他的人。
是无论他怎么变坏,怎么堕落,都切切实实拉过他一把的人。
梁朝说不出来,看到水姐表情难过,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总之,不好受。
这种不好受,让梁朝直接没忍住,用力咬了咬后牙齿。
烦躁、郁闷。
一直到下课。
课的内容还没讲完,但是下课铃一打,水遥就罕见的说了下课。
她没有停留的,合上教材,转身就走了出去。
班里的人还沉浸在知识里没出来的时候,水老师就已经离开了。
就像一部没结尾的小说,和一曲没播完的歌,戛然而止。
这个不曾见过的场景,让众人都手足无措。
王何泽站了起来。
他是这个班的班长。
他戴着一副沉重的黑框眼镜,小方脸,竹竿身材,人秀秀气气的,他也是这个班里,最有希望,考上大学的人。
上次期中考试,总分750分,他考了492分,比去年的高考二本线高了二十分。
但是这个成绩,还不够稳。
往好的方向说,可以读大学,但是只能读那种民办。
往差了说,很容易滑档。滑到大专线去。
王何泽母亲是低保,父亲是水桶搬运工。
他的成绩能读到这种地步,相比较而言,已经很不错了。
水遥平日里对他很重视,也给了他很多关心。水遥希望他能考上公办一本,这样读书的费用,会低很多。还可以得到政府补助。
水遥一走。
王何泽再看不下去地站了起来。
他回过身,指着后门靠墙那后三排的沸头子们,生气道:“就你们说不够,是不是非得让水老师失望透顶了,你们就满意了?”
“你们不读书,班里有的是人读书,不想上课,可以不来。来了又不好好上课,影响别人,有意思吗!”
“说什么呢,王四眼,你当个班长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指谁呢,你他妈再指个试试!”
王何泽胆子不大,能这么鼓起勇气来讨伐那些顽固分子,已经是用尽了莫大的勇气。
直到一本物理书飞到那人脸上。
像被人扇了很重的一个耳光,打得那人痛的受不住地捂住了脸。
梁朝随手掏了一张物理卷子,就起身朝着后门走去。
他路过那人身后,停了下来,一双桀骜不驯的眼眸,把人盯着汗流浃背:“把书给老子捡起来,再乖乖放到桌子上去,不然,放学别走。”
说完,梁朝顶天立地的背影,走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