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新人,拿一下这个,送到4号房间。”
“好的。”
井琢托起一托盘的各种水,通过迂回曲折的细走廊,辨认出今天记下的房间拉门位置,敲门,拉开:“打扰了,这是刚点的乌龙茶两杯……”
4号房是个大房间,坐了两桌年轻人,空间比较拥挤,就从井琢开门的这边往里传:“谁点的乌龙茶?”
“我我!”
茶一杯杯拿下来,手传手地到里面去了。
“生姜汽水三杯……”
“我。”有人举手。
“可尔必思一杯……”
“生啤两杯,柠檬沙瓦一杯……请慢用。”
井琢摆完极尽的微笑,夹着托盘回到厨房,负责调水的女生已经端来新一波让他加冰,几盘小菜也需要上。
走前听女生和另一名相熟的男性店员吐槽:“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不转发三个人就会死的东西,今天我看的视频评论里……”
收盘子回来时,男性店员说:“要不我再转回给你,也能算一个人吧哈哈~”
“你朋友不是很多嘛。”
“这东西发出去多不好意思……”
领着干活的店里前辈进来打断井琢的偷听:“咳咳,我在后面跟你过来的,其他地方表现不错,只是桌上调料见少了要记得补。还有,声音再大一点就好了。”
“好的。”井琢大声了点。
这家居酒屋离社区不远,末班车在一个小时前就结束了。
应聘前以为这点路花不了半小时,真正走起来黯淡得很,漫长得很。
井琢想着把时间往前推一推时,前方通往地下的楼梯口走出两人,穿灰色修身西装打花领带的男人陪着一名女性出来了。
井琢当机立断,像本来就应该转弯一样从容拐进了旁边小道路口。
“我知道你最近也拿不出钱,别勉强自己啊,不能来就算了,好好生活最重要!”
没认错,凭头上个性的灰中混黑,井琢一眼认出了新邻居。
“拿不出大钱,请岳人吃顿快餐可太轻松了,等这月工资发下来我再来吧,拜拜啦。”女性有精心打扮的痕迹,穿着不富贵,挎小包离开了。
加来挥舞双手告别:“有空一起吃饭啊!”
等到他回到地下,井琢快速经过了这片未来的绕道禁区。
社区的小公园四通八达,可以不走,但必须要在眼前过一遍。
树下的扭曲空间扩散至公园的上空,不适感增强了许多,压着井琢进入1号楼,让他差点没注意到新贴的告示。
退回几步,告示上写:深夜在楼外跳跃将会影响低层住户生活,请不要这样做。
谁家深夜出来锻炼身体吗?
新邻居家门前的贴纸换了位置,封条一样把他的门牌名字盖住了。
贴这个的东西还会微调位置吗?
这个社区里发生什么井琢都不会觉得奇怪了,他全部无视回家。
酒菜味沾了一身,昏昏欲睡的深夜正当中,井琢还是选择多冲一会水,于是没有听到乌合的敲门声。
乌合谨记昨天的要求,屋里没有回应,就把声音传到井琢耳边,犹如强制带上耳机聆听天降启示:“我进来了。”
不联系前文差点不知道他要进哪里,语音突袭比昨晚乌合就在身上更惊心动魄,内心小人吓得一蹦三尺高,催着井琢快速套上衣服,把浴室的热气带了出来。
出来太快,乌合半拉着门没进,和门口的别人说上话了。
“这是什么?”
“我工作时顾客带来的巧克力啦,我看见小哥也挺晚下班的,这时候应该回来了吧,补送他一盒。你是?”
乌合描述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我来和他一起睡觉。”
不看也知道,邻居的脸上一定精彩:“哦哦……哦!昨天,昨天真是对不起……”
本以为他们简单说几句就行,井琢听了这种发言不得不冲至门前,晚睡的脸色阴沉,牵强一笑:“同学过来借宿,他开玩笑的。谢谢你的好意,巧克力留着自己吃吧。”
他拉乌合的袖子:“快进。”
邻居回家路过井琢门口,在店里脱了西装,妆容打扮还没卸,他扬起自己的得意笑容说:“那巧克力我就自己吃了。还有小哥,湿发造型很帅气哦,有兴趣的话一定要考虑一下我~”
潜在顾客的希望重新显现,但他的同学不像善茬,就不招惹了。
井琢回避似的掖掖该剪了的头发,不理,加大力气拉乌合的袖子:“快进。”
乌合进门前指指邻居门牌上的贴纸:“这是什么?”
井琢松了手。
这是能问的吗?
新的贴纸在有棱有角的地方贴得严丝合缝,像一种挑衅。
邻居过来挠头:“哎?我也很困扰啊,今天上班前刚撕了,怎么又有了?我也应该找物业投诉一下,在下面贴个告示了。”
仔细看能看出贴纸的笔画轻重有所变换,原来是新画的一张,四角依旧不是“女”字。
“这写的是‘ア’吗,更像‘了’一点?你们见过这种画吗?”邻居什么都能聊起来。
他居然撕了贴纸,井琢察觉到加强的气息,克制不住那一点点好心,劝道:“或许不撕会好一点。”
虽然好不了多少。
沉着脸说这句话,表达效果不佳。
邻居的手伸进头发里,苦恼扒拉一遍:“什么,我,我撕了啊……”
高大的黑色的人单手把头发湿漉漉的青年推回了门里,如幽灵般的声音自他体内传来:“为什么……要把不好的东西带回来。”
两人收入403,四周归于平静。
加来分析来访的同学说的是问句还是陈述句,连他说话时是否把嘴张开都忘记了。
想半天想不懂,敲门问:“喂,你们什么意思?我可不信鬼啊神啊什么的……”
门内不应声。
他的声音比正常音量稍大一些,在半夜随便就能传很远,继续问的话,明天被投诉的可能就是自己。
加来没有揭下贴纸,默默回家了。
井琢在听到“不好的东西带回来”时脚下一闪,撤远了,坐到矮桌上不敢张扬地看门外,担心邻居身后有自己没注意到的东西。
关门后,乌合向井琢走近:“他妨碍你搬家了,我讨厌他。”
抒发如此鲜明的直白感情可不常见,井琢将其归于这两天的贴纸:“不好的东西,你说他把什么带回来了?”
“那个女人。”
“是他让我的手机不对劲的吗?”井琢登上昨天的页面,没有异常。
“嗯,有影响。”
“我明天白天就去看房了,很快就搬……喂……!”
乌合来到井琢跟前,按着井琢一侧肩膀,把他缓慢并强行放倒在桌上。
肌肉拉不过他的慢动作,头有一半悬空,即使有衣服盖着,摊平的肚皮也让井琢升起危机感。
他抱着手机,一手抓住桌沿,屈了一只腿踩在桌上:“你干什么?”
乌合夹出他的手机,放在枕头旁,按着的手不放,灼灼扫视桌上的身体:“我也不知道。”
小桌上放过不少东西,放人也很合适。
如果,如果是□□的就更好了,那将会非常方便。
想法跑起来就停不住了,他接着就想象到了那个画面,简直是盛宴。
“不知道就起开,我要睡觉了。”井琢话音比刚才冷了很多。
乌合遗憾收回臆想。
他有想表达的东西,说不出来,按着井琢只来了句:“你头发还没干。”
冰冷语气的遮掩下,起伏的胸口边缘在他手底耸动得快了一些,一路摸过去,可以摸到心口的剧烈跳动。
隔着衣服,触感不真,他掀衣服摸了进去。
井琢先是一愣,匆匆滚到下面的床垫,以完全的蹲姿处处防备:“头发我再晾一会。你到底怎么了?”
“我想和他说‘贴纸有问题’,你先说了。”乌合举起阻隔两人的桌子,横在门口,隔出了新空间。
井琢真的不懂,也真的很想从他这种状态里逃开:“你想搞业务?我问问藤尾昨天的事。”
他拿手机打开和藤尾聊天,点开没看的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