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会儿,林眠是茫然的。
他知道陆怀谦在花窗阳台那里开会,周一例行的会议,他酸软着不想起来。睁眼无表情看着床帏顶子,说是仿照法国宫廷的风格,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和陆怀谦真的睡了。
说的全是不顾伦常的话,还崩溃地哭着说恨陆筌——这会儿有点尴尬,陆筌对陆怀谦再不好也是他父亲,至少是真心实意给他铺路,陆怀谦未必能理解他——那么他这算挑拨离间吗,还是算翻旧账。
陆怀谦总是着眼现实,很少去回忆过去,比他有出息的多。
林眠头疼地捂住脸。
“醒了?”陆怀谦一直都注意着林眠,摘下耳机过去关心,“身上有没有不舒服的,夜里弄完就帮你上药了。”
林眠有些无所适从:“没有。”顿了顿,“挺好的。”
陆怀谦疑惑地嗯了声,在他额头上摸了摸,确定没发烧后去水吧倒了杯热水。他一般就是比林眠早醒一个小时,让佣人烧好送过来,这会儿温度差不多。
“谢谢你。”林眠接过来。
陆怀谦笑道:“那么客气?”
“最近基本的礼貌问题。”林眠也笑笑,能听出嗓子哑了,“你今天什么安排?”
“陪你。”
陆怀谦面色如常,心里却起了点怀疑,按理说睡了他们该感情更好。他技术也不算特别差,至少昨天都是以林眠为中心,事后温存也体贴到位。
莫名有种说不出的生疏感。
他坐到床上去搂林眠,把脸埋在他颈侧深吸一口:“我哪里让小妈不满意了吗?都不愿意亲亲我。”
林眠半垂眼睫,指尖摩挲着玻璃杯,几秒后笑道:“你那么早就去开会,我还以为别的呢。”
“忙工作嘛,怕吵到你。”陆怀谦和他脸颊贴相贴,能感觉到林眠的体温更低,“等回去了,我得找几个医生给你好好瞧瞧,刚睡醒还那么凉。”
“上次去医院,我问了那个科室主任,她说你身上凉是之前没调理好。”
“回头让她们出个方案去,假以时日,林总就不会那么容易生病了。”他避重就轻,在林眠嘴角亲了下,“跟着我你就放心吧,我肯定好好待你。”
这都是他爸搞砸的。
一拍脑门便让林眠给他生孩子,真生了又不管,查当年的支出就发现,只有两个年轻貌美的保姆在跟前伺候。连个月嫂都没有——其中一位人品还不行,跟陆筌混了几个月就衣锦还乡了,怎么不算是创业成功。
陆怀谦挺烦这种小头代替思考的人,一勾引就跟人家走,分不清哪个更重要。
陆家的风气使然,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不把人当人看,声色犬马,玩起来不知天地为何物。
一对比,陆怀谦着实是千顷地一颗苗,少有的正面角色。
抛开邓天娇一众人的影响,陆筌在选儿子接班这件事上,多多少少也是动了点大脑。陆怀谦的品性比别的私生子要好,心志坚定不为财色所动,而且德智体美劳的技能树全都点亮了,还特别有主见。
合格的继承人。
林眠听着陆怀谦安慰自己,突然想起什么,心里猛地一紧。
他喝了口水,压下那个后怕的念头。
昨天他和陆怀谦做了,事后陆怀谦现查的事后如何清理,借着由头在盥洗室里又做了一次才冲干净。但他不确定会不会怀孕,也是出于这个顾虑,不敢让陆怀谦在里面多待。
他不能再怀孕了,他养不好孩子。
……陈宗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林眠烦闷地把滑落的发拢回去,见陆怀谦把玻璃杯放回床头,翻身靠进他怀里,不愿意面对这个操蛋的现实。
陆怀谦笑了一声,指背蹭着他的脸颊:“下次我陪你一起起床。”
“千万别。”林眠仰起脸亲他的下巴,“怀谦,你别辜负我。但你要是哪天不要我了,你别直说,给我个暗示我能看懂。”
陆怀谦听得皱眉,语气带着调侃:“你非得说点难听的话刺我啊。”
林眠去牵他的手,紧紧地十指相扣:“我就是怕。”
“如果连你也不要我了,我真的会活不下去。”
“这都是不可能的事情。”陆怀谦把他往怀里带了下,“你还是先把你的身体调理好吧,我和那些人玩不到一块去,就比如说,我相信因果。”
“最广泛的说法,你可能也听过,亏妻者百财不入。”
林眠听得恍惚,抬起脸去看陆怀谦,陆怀谦对他笑了笑。
这似乎是给了他身份的肯定,陆怀谦把他当做妻子,似乎是笃定他们一定会有个未来。他相信陆怀谦,陆怀谦总是那么温柔可靠,早上醒来的慌乱渐渐消失,如释重负。
他有些羞。
他放松下来,没那么紧张了,小声撒娇:“怀谦,我腰好酸。你帮我揉揉。”
“收到。”陆怀谦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滑,力道暧昧,“你下面疼么?”
林眠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胸口更疼。”
“小时候没吃过。”陆怀谦拨了一下,“我有点好奇你怎么想的,我对你还算好吧,你都考验我多半年了,我是真心实意想和你长相厮守的。”
“怎么就不信啊——”
林眠心虚地抿唇,把他的手按在胸口上:“我除了这个身子,我给不了你别的。”
陆怀谦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叹气道:“那你别闹分手了。”
“我错了好不好。”林眠看出他有点心累,也觉着自己早上是存心找事,“要不我帮你口,我闲着胡思乱想了,我错了。”
他忘了陆怀谦没跟别人睡过觉,一脑门的过来围着他转。
他光顾着自己胡思乱想,忘了考虑陆怀谦,说不定陆怀谦还对夫妻生活存在点幻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