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兽园的灵兽发狂了,”沈一念说,“水里被人下了东西。”
弟子还是没动。
“求求你,”沈一念说,“再不去,那些灵兽就保不住了。”
弟子犹豫了一下,转身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云中鹤出来了。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很和蔼。
“怎么了,孩子?”
沈一念把事情说了一遍。云中鹤听完,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深了一些。
“知道了,”他说,“你先回去,老夫派人去看看。”
沈一念点头,转身跑回去。
等她回到灵兽园的时候,那些灵兽已经安静下来了。吴酒鬼站在水槽边,手里拿着一个空碗,碗里还有一点水。
“我给他们喝了点安神的药,”他说,“暂时压住了。”
沈一念松了口气,然后想起什么,问:“谁下的药?”
吴酒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素还真站在远处,看着沈一念跑进跑出,看着她求值守弟子,看着她跑回来,看着她问“谁下的药”。她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上满是汗水和焦急,看着她瘦弱的肩膀在发抖,看着她握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
她看着沈一念蹲下来,摸着赤焰虎的脑袋,轻声说:“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儿呢。”
赤焰虎喘着粗气,没有再喷火,只是把头靠在她手边,低低地呜咽了一声。
沈一念的手在抖,但她没有缩回去,一直摸着它,直到它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素还真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第一次涌起一种她说不清楚的感觉。不是愧疚,不是同情,而是一种……困惑。她不明白,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凡人,为什么要为这些灵兽拼命?她不明白,那些灵兽和她有什么关系,值得她跑那么远、求那么多人?她不明白,她的手在抖,她的腿在软,她的脸上全是汗,但她没有哭,没有怕,只是站在那里,摸着那头老虎的脑袋,一遍一遍地说“没事了”。
素还真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悄悄离开了灵兽园。
当天夜里,素还真回到阵法宗,站在父亲面前。
“查到了?”素问问。
素还真点头。
“她怎么样?”
素还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懂。”
素问看着她,目光深邃。
“不懂什么?”
素还真抬起头,看着父亲。
“她明明那么弱,谁都能欺负她,谁都能踩她一脚。但她不怕。被灵兽抓伤不怕,被管事责骂不怕,被欺负了也不怕。她好像什么都不怕。或者说,她怕,但她不怕。”
素问听着,没有说话。
素还真继续说:“她把半个窝头分给别人,自己饿着肚子。她被人害了,第一反应不是哭,不是闹,是跑去找人帮忙,是跑回去安抚那些灵兽。她的手上全是口子,胳膊上全是疤,但她一声不吭,好像那些伤不是长在她身上一样。”
她顿了顿。
“父亲,我不懂。她为什么要这样?她图什么?”
素问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不需要懂。你只需要知道,这个人,比你想象的更重要。”
素还真低下头。
“还有一件事,”她说,“今天灵兽园出事,是我做的。”
素问看着她,目光平静。
“我知道。”
素还真抬起头,看着他。
“父亲,你早就知道?”
素问没有回答,只是说:“回去继续观察她。不要暴露。”
素还真点头,转身要走。
“还有,”素问叫住她,“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素还真停下来,没有回头。
“为什么?”
素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你会后悔。”
素还真没有听懂这句话。她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后悔。她做了决定就不会回头,做了事就不会后悔。她以为,她永远不会懂。
她错了。
很多年后,她想起今天的事,想起沈一念蹲在赤焰虎面前,手在抖,但声音很稳,一遍一遍地说“没事了”。她想起那个瘦弱的背影,想起那双手上的疤,想起那双眼睛——那双被人踩进泥里、爬起来拍拍土、继续往前走的人才会有的眼睛。
她想起父亲那句话:“你会后悔。”
她终于懂了。
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此刻,她只是站在阵法宗的大殿里,对父亲说:“我明天还去。”
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素还真又出现在灵兽园。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头发用木簪绾着,素面朝天,和前一天一模一样。她看见沈一念,点了点头,然后去搬饲料。
沈一念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去喂灵兽。
素还真搬完饲料,站在饲料棚门口,看着沈一念的背影。那个背影还是那么瘦,肩胛骨突出来,像两片薄薄的刀刃。她走得很稳,一步一步,不快不慢。
素还真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有个声音在问:她凭什么?
但她没有问出口。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沈一念走过一间又一间棚子,喂过一只又一只灵兽,从太阳升起到太阳落下。
她看了一天。
然后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她每天都来,每天都看。
她还是没有找到答案。
但她知道,她还会继续看下去。
直到找到答案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