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念点头。她不知道妖王的儿子是什么概念,但她知道,重九说过,他有九条尾巴,断几条还能长。她希望他说的是真的。
云骥看着她,还想说什么,但没说。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你不用担心。”他说。
沈一念看着他,点了点头。
云骥走了。沈一念站在灵兽园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石碑后面。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继续喂灵兽。
那天晚上,沈一念躺在干草堆上,睡不着。她看着棚顶的茅草,想着重九。想着他蹲在假山上的样子,想着他絮絮叨叨的样子,想着他从怀里掏出朱果塞给她的样子,想着他揉她的头说“不危险”的样子,想着他变成狐狸、回头看她一眼、眼睛亮晶晶的样子。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她只是躺在那里,看着棚顶的茅草,想着那只红狐狸。
月光从破门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白光。她伸出手,摸那些白光,凉的。她缩回手,闭上眼睛。
远处,假山上,空空的。月光照在那里,照在那块石头上,照在重九以前蹲着的地方。
没有红狐狸。
第二天,沈一念去喂灵兽的时候,发现三眼灵猴有点不对劲。它蹲在栅栏上,第三只眼睛睁开了,直直地看着东边的方向。沈一念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看见。她扔了一个果子过去,猴子没接。它只是蹲在那里,看着东边,浑身发抖。
沈一念走过去,摸了摸它的脑袋。猴子没动,还是看着那个方向。
她又看了看东边。还是什么都没看见。但她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说不清是什么,就是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下午的时候,吴酒鬼从外面回来,脸色很不好看。他坐在棚子门口,灌了一口酒,说:“东边出事了。”
沈一念问:“什么事?”
“妖兽,”吴酒鬼说,“从青丘那边跑出来的。昨天夜里袭击了一个村子,死了好多人。”
沈一念的心猛地一沉。“哪个村子?”
吴酒鬼摇头:“不知道。反正是东边的。”
沈一念站在那里,攥着衣角,手在抖。东边。青山村也在东边。她想起陈大爷,想起王婶,想起二狗子。他们还好吗?那些妖兽会不会跑到青山村去?
她转身就跑。
吴酒鬼在后面喊:“你去哪?”
沈一念没理他,跑出灵兽园,跑过杂役院,跑过那道剑形石碑,一直跑到正殿外面。值守的弟子拦住她,不让她进。她喘着气,说:“我要见掌教真人。”
弟子看着她,没动。
“求求你,”沈一念说,“我有事要问。”
弟子犹豫了一下,进去通报。不一会儿,云中鹤出来了。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很和蔼。
“怎么了,孩子?”
沈一念问:“青丘那边跑出来的妖兽,袭击了哪个村子?”
云中鹤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深了一些。“你担心青山村?”
沈一念点头。
云中鹤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是青山村。是更东边的一个村子,离青山村有上百里。”
沈一念松了口气。但松了一半又提起来。上百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妖兽跑得快,万一往西边来呢?
云中鹤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说:“天枢剑派已经派人去了。那些妖兽不会跑到青山村的。”
沈一念看着他,不知道该不该信。
云中鹤笑了笑,说:“回去吧,孩子。不会有事的。”
沈一念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她回到灵兽园,坐在那块石头上,看着东边的方向。太阳快落山了,晚霞把天边染成橙红色。她看着那片晚霞,想着青山村。想着陈大爷,想着王婶,想着二狗子,想着娘的坟。
她不知道他们还好不好。她不知道那些妖兽会不会来。她只知道,她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口子,旧的结了痂,新的还在渗血。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但比疼更难受的,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是害怕。是担心。是无力。是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坐在那块石头上,坐了很久。月亮升起来了,星星出来了。她还在那里坐着。
吴酒鬼从棚子里出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走过来,把一壶酒放在她旁边,然后转身走了。
沈一念看着那壶酒,没有喝。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月亮,想着青山村,想着重九。
远处,假山上,空空的。月光照在那里,照在那块石头上。
没有红狐狸。
第二天,沈一念去喂灵兽的时候,在饲料棚里发现了一样东西。那是一颗朱果,红彤彤的,放在她平时放筐子的地方。她愣了一下,拿起那颗果子,看了看四周。没有人。只有灵兽的叫声,远远近近,此起彼伏。
她握着那颗朱果,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把果子放进怀里,背起筐子,去喂灵兽。
那天晚上,她躺在干草堆上,握着那颗朱果,翻来覆去地看。果子上有一个小小的牙印,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她想起重九每次吃朱果的时候,都是咬得咯嘣响,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用手一擦,继续吃。
她把果子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远处,假山上,月光照在那里,照在那块石头上。
一阵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