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念看着他。“你没有力量。”
重九看着她。“我有心。”
沈一念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扑过去,抱住重九。抱得很紧,紧得他喘不过气。重九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别哭了。”重九说。“我在。”
沈一念点头。“嗯。”
五个人,围着云骥,谁也说话。只有风声,呜呜响,像在哭。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天快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在废墟上,照在那些尸体上,照在那些血上。云骥躺在那里,闭着眼睛,呼吸很弱,心跳也很弱。但他还活着,还没死。沈一念握着他的手,没有松。重九握着他的手,没有松。素还真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墨无痕握着他的手,没有松。五双手,握着同一只手,谁也不松。
“他会醒的。”重九说。
沈一念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重九想了想。“因为他是云骥。”
沈一念看着他,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她想起云骥,想起他第一次见她的样子,站在村口,白衣如雪,月光照在他脸上,冷得像冰。她以为他很冷,其实他很暖。暖得她心口发烫。现在他躺在那里,浑身是血,眼睛闭着。她不能让他死。
“云骥。”她喊。
没有反应。
“云骥!”她又喊。
还是没有反应。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低下头,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一下一下,很慢,很弱。她跟着他的心跳,也跳着,咚咚,咚咚,咚咚。两个人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你醒醒。”她说。
没有反应。
“你醒醒!”她又说。
还是没有反应。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抬起头,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闭着的眼睛,看着他发紫的嘴唇。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很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她摸了摸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他没有躲,只是躺在那里,任她摸。
“你答应过我的。”她说。“你会娶我的。”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没有睁开,但动了一下。他的嘴唇也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他的手指也动了一下,想握住她的手,但没有力气。
“云骥。”她喊。
他的眼睛慢慢睁开了。那双眼睛很亮,像星星,里面有东西,不是泪,不是笑,是心疼。他心疼她,心疼她一个人扛着,心疼她为他哭,心疼她还要笑。
“我记得。”他说。声音很轻,很弱,像风吹过琴弦。
沈一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你醒了。”
云骥点头。“嗯。”
“你吓死我了。”
云骥笑了。“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沈一念看着他,也笑了。“你也不是。”
他伸出手,想摸她的脸。手抬到一半,没有力气了。沈一念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他的手很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她握紧,他也握紧。
“别哭了。”他说。“我在。”
沈一念点头。“嗯。”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一下一下,很慢,但很稳。她的心也跟着跳,咚咚,咚咚,咚咚。两个人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星星也移动了位置。天快亮了。沈一念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她快睡着了,很困,但她不想睡。想多待一会儿,多听听他的心跳,多感受感受他的体温。她怕这是一场梦,怕她睡着了就醒了,醒了就发现他不在了。
“别怕。”云骥说。
沈一念睁开眼睛,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怕?”
云骥看着她。“因为你每次怕的时候,都会握紧我的手。”
沈一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握着云骥的手,握得很紧,指节都白了。她松开一点,又握紧。
“云骥。”她喊。
云骥看着她。“什么?”
“你以后别这样了。”
云骥愣住。“别怎样?”
“别不要命。”
云骥看着她,笑了。“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沈一念看着他,也笑了。“你也不是。”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青丘的废墟上,照在那些新盖的房子上,照在那些重建的城墙上。金色的光,暖暖的。沈一念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心里很平静。不是没有波澜,是波澜过了,平静了。
“天亮了。”云骥说。
沈一念点头。“嗯。”
“新的一天。”
沈一念点头。“嗯。”
她笑了。那笑容很苦,比黄连还苦。“走吧。”云骥看着她。“去哪?”“回去。疗伤。”她站起来,扶起云骥。重九也站起来,扶着他另一边。素还真也站起来,扶着沈一念。墨无痕也站起来,扶着重九。五个人,互相扶着,走向青丘。身后,风还在吹,呜呜响,像在哭。那盏灯还在发光,蓝色的火焰跳动着,像一颗心脏。它等着他们,等了一辈子。他们来了,这一次,他们不会走了。
远处,那道裂缝里,九幽看着这一切,嘴角翘得更高了。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笑了,那笑容很冷,像冬天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