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尘倒下了。他用身体替沈一念挡了九幽一掌，自己却飞出去撞在城墙上，墙塌了半面。金色的血从他胸口涌出来，不是红色的，是金色的，像光。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眼睛闭着，嘴唇发紫。他的呼吸很弱，心跳也很弱。他快死了。沈一念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想起他站在城头，白衣如雪，一尘不染。想起他说，“你打不过我的。”想起他说，“何必呢？”她以为他很冷，其实他很暖。暖得她心口发烫。她不能让他死。
“无尘！”她喊。没有反应。“无尘！”她又喊。还是没有反应。她想冲过去救他，但她背上的云骥还在昏迷，重九躺在地上，素还真吐血了，墨无痕也飞了出去。她一个人，背着云骥，不能再放下。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无尘，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发抖的手，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她心疼了，心疼他，心疼他为了救她，连命都不要了。
“别哭了。”一个声音说。很轻，很弱，像风吹过琴弦。
沈一念转过头，看见墨无痕从废墟里站了起来。他的黑袍破了，脸上有血，胳膊上、腿上、背上全是伤口。但他站得很直，眼睛很亮。他擦掉嘴角的血，走到沈一念面前，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发抖的手，看着她眼里的泪。他心疼了，心疼她，心疼她一个人扛着，心疼她总是把自己放在最后，心疼她不要命。但他不能帮她，因为他是魔道至尊，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是四大仙门的死敌。他能做的，只有挡住九幽。
“我来。”墨无痕说。
沈一念看着他。“你一个人？”
墨无痕点头。“嗯。我一个人。”
“你会死的。”
“也许不会。”
“也许会的。”
墨无痕看着她。“那我也要挡。”
沈一念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她伸出手，想握住他的手。手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她不敢，怕这是一场梦，怕他碰了她，他就消失了。墨无痕看着她的手，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很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他握紧，她也握紧。
“别哭了。”墨无痕说。“我在。”
沈一念点头。“嗯。”
他松开她的手，转过身，看着九幽。黑袍如墨，风吹过来，他的衣角飘起来，像一面旗。他的眼睛很深，里面有东西，不是恨，不是怨，是决心。他要挡住九幽，一定要挡住九幽。哪怕死，也要挡。
九幽站在城头，看着墨无痕，嘴角翘得更高了。他的眼睛是紫色的，很深，很亮，像两颗紫宝石。他看着墨无痕，像看着一只猎物。
“墨无痕，你也要拦我？”九幽冷笑。
墨无痕看着他。“一万年前，我拦不住师姐以身炼池。一万年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的转世。”
九幽笑了。“你的师姐？华胥？她以身炼池，用自己的血肉化作池底。她剥离情感，投入轮回。她等了一万年，等到了沈一念。不是华胥，是华胥的情。但她够了，够了。你呢？你等了一万年，等到了什么？等到了她的转世，等到了她的情，等到了她的朋友。你等到了她，她却不是她。你甘心吗？”
墨无痕的手抖了一下。“甘心。”
九幽愣住。“甘心？”
墨无痕点头。“嗯。甘心。因为她活着，她的情活着，她的道活着。她做到了她想做的事，她改变了这个世界。我还有什么不甘心的？”
九幽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他想起华胥，想起她站在洗炼池边，看着那些飞升者被洗去尘缘，眼中满是不忍。想起她以身炼池，用自己的血肉化作池底。想起她剥离情感，投入轮回。她等了一万年，等到沈一念。不是华胥，是华胥的情。但她够了，够了。墨无痕也等了一万年，等到了沈一念。不是华胥，是华胥的残魂。但他够了，够了。他甘心，他不恨，他不怨。他要保护她，要保护她的世界，要完成她的遗愿。他不能让他死。
“那就别怪我了。”九幽说。
他抬起手，那团紫色的光又在他手心里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墨无痕没有退。他也抬起手，那团黑色的光在他手心里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两个人，两团光，两种力量，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地面裂开了，城墙裂开了，天空裂开了。那些修士、妖族、魔道被震飞了，倒了一地。
墨无痕退了几步，吐了一口血。九幽没有退，他看着他，笑了。
“你打不过我。”九幽说。
墨无痕看着他。“打不过也要打。”
九幽笑了。“那就别怪我了。”
他又是一掌。这一掌更重，更沉，像一座山压下来。墨无痕举掌格挡，黑色的光与紫色的光碰撞在一起。他的膝盖弯了，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撑不住了。
“墨无痕！”沈一念喊。
墨无痕没有回头。他只是咬着牙，撑着。他的脸越来越白，手越来越抖。他快撑不住了。
“放下她。”九幽说。“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墨无痕摇头。“不放。”
“你会死的。”
“也许不会。”
“也许会的。”
墨无痕看着他。“那我也要挡。”
九幽看着他，笑了。“你和你师姐一样，犟。”
墨无痕看着他。“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九幽笑了。“那就别怪我了。”
他用力一推，墨无痕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墙塌了。他吐了一口血，站不起来。
“墨无痕！”沈一念喊。
没有回答。
“墨无痕！”她又喊。
还是没有回答。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背着云骥，不能去抱他。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他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她的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九幽看着她，笑了。“你的人，都倒下了。你还要打吗？”
沈一念看着他。“打。”
九幽笑了。“你一个人？”
沈一念点头。“嗯。我一个人。”
“你会死的。”
“也许不会。”
“也许会的。”
沈一念看着他。“那我也要打。”
九幽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他想起华胥，想起她也是这样，一个人面对他，一个人面对魔族，一个人面对死亡。她没有怕，没有退，没有妥协。她以身炼池，用自己的血肉化作池底。她剥离情感，投入轮回。她等了一万年，等到沈一念。他不能让她失望。他要杀了她，一定要杀了她。
“那就来吧。”九幽说。
他抬起手，那团紫色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沈一念没有退。她背着云骥，不能打。但她必须打，必须保护他，必须保护重九，必须保护素还真，必须保护墨无痕，必须保护无尘。她不能让他们死。她闭上眼睛，感觉体内的力量在涌动。那是娘留给她的，是那枚丹药的力量，是净化之力。还有华胥的力量，华胥的记忆，华胥的遗憾。她引导那股力量，流向手心，流向那把洗炼剑。剑身上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彩色的，很亮，很柔，像彩虹。她要杀了九幽，一定要杀了九幽。
她冲上去了。一剑斩向九幽，剑光如虹，带着她的恨，她的痛，她的情。九幽抬手，紫色的光挡住了那一剑。两种力量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沈一念退了几步，吐了一口血。九幽没有退，他看着她，笑了。
“你打不过我。”九幽说。
沈一念看着他。“打不过也要打。”
九幽笑了。“那就别怪我了。”
他又是一掌。这一掌更重，更沉，更快。沈一念来不及躲，只能闭上眼睛，等着那一掌拍在她身上。
就在这时，墨无痕从废墟里又站了起来。他浑身是血，黑袍破得不成样子，头发散了，脸很白，白得像纸。但他站得很直，眼睛很亮。他冲过来，挡在沈一念面前，用身体挡住了那一掌。紫色的光击在他胸口，他飞了出去，撞在城墙上，墙又塌了。他吐了一口血，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墨无痕！”沈一念喊。
没有回答。
“墨无痕！”她又喊。
还是没有回答。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冲过去，跪在他旁边，抱住他。他的手很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眼睛闭着，嘴唇发紫。他的呼吸很弱，心跳也很弱。他快死了。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抱着他，抱得很紧，紧得他喘不过气。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越来越慢，越来越弱。她怕了，很怕。怕他死，怕再也见不到他，怕再也听不到他喊她的名字。
“别哭了。”一个声音说。很轻，很弱，像风吹过琴弦。
沈一念低下头，看着墨无痕。他睁开眼睛，看着她。那双眼睛很亮，像星星，里面有东西，不是泪，不是笑，是心疼。他心疼她，心疼她一个人扛着，心疼她为他哭，心疼她还要笑。
“你醒了。”沈一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