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里安安静静,只有宋时晏的书房亮着灯。沈槐安没有往那儿去,折身回了卧房。
卧房里依旧干净整洁,屋里陈设也都和之前一样,仿佛他并没有赌气躲在书院这么多天不回家一样。
又仿佛,这里从来没有过属于他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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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回到酒楼,再顺利不过。
本来她们是有一系列计划能将那城防图的描摹副本转移的,即便是在众目睽睽下被搜身。
但没有人搜身。她们领了赏,回酒楼的这一路都安然无恙。
几人回酒楼的一路都很沉默,沉甸甸的赏银拿到手里,却没有一个人因为拿到了赏银而开心。
这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有些不安。仿佛一切并不是自己安排得当,而是因为在看不见的地方,有一只无形的手,替她们除掉了所有的阻碍。
这固然好。
可若这一切只是暂时的同路,有一日她们也成了阻碍呢?
她们也会被这样不留痕迹的处理干净么?
今晚的月亮很亮,很圆,像是要学着太阳一样,要将所有的腌臢污秽照的无所遁形一般。
但可惜,它是月亮,黑夜中就连明明没有阴影的地方,瞧着都是阴森森的一片。
站姿啊卧房门口,宋时卿仰面盯着月亮许久,从进入褚王府的第一步开始,每一幕都如同走马灯一般在眼前闪回。
可即便想到了最后的一步,她也没有想到有任何不妥之处。
除了那位……小贼。
既然宴席上宴请的是纪家人,倒是可以趁纪大姑娘下一次来酒楼时问上一问。
宋时卿打定主意,这才将目光缓缓落向身前的卧房门。
是该进门了。宋时卿顿了一顿,然后推门而入。
屋内没有点灯,好在月光皎洁,照亮坐在床边的身影。
宋时卿捂着胸口,神情也从惊异变成了常见的浅笑:“夫君回来了。”
沈槐安从喉咙深处“嗯”了一声道:“今日中秋。”
中秋是团圆的日子。
两人默契的将几日前的那场争吵揭过,仿佛日子平淡如水,没有一丝波澜。
可这样的水并不是清澈的活水,而是不进不出的死水,养不活一条需要呼吸的鱼虾,甚至一棵水草。
沈槐安憋的难受,他瞧着宋时卿抹黑拿了火折子,轻轻吹一口气,几次欲言又止。
火折子“噌”一声,燃起不大的火苗。
宋时卿将桌上的油灯点燃,又将火折子盖帽,放在灯旁。
“今日中秋,”沈槐安开口,声音却多少带了些颤栗:“书院多发了银子,我给你选了一只钗子。”
宋时卿回头,瞧见沈槐安手上的一只木匣。
木匣打开,里面躺着一只金镶玉的钗子,雕了祥云的样式。
“这……这要不少钱吧?”宋时卿的惊诧溢于言表,她是真的没有想到,他会送她这么一只钗子。
“还好,还好。”沈槐安声音稳了些,拿起那钗子往宋时卿头上比划。
宋时卿也很配合,低着头好让沈槐安稳稳当当的把钗子插上。
“你平日在厨房里忙活,镯子耳坠什么的一律不带,项链我瞧着或许戴久了会热,倒不如这钗子,实用。”
谁家买实用的钗子买金镶玉的。
宋时卿半是娇嗔半是心疼的轻轻推了沈槐安一把。
“我常在厨房里呆,这钗子带久了就该蒙上一层油烟了。”宋时卿一边说,一边借着火光瞧铜镜中的自己。
“无妨。”这一推倒是将沈槐安的心推的落回了肚子里,不再悬着好像什么事儿没有干一样,伸头也在铜镜中出现,瞧瞧铜镜中的二人,又偏头直接去瞧身侧女子发髻上的新钗:“不等它蒙尘了,我就买新的给你。”
宋时卿似是眼中含了一滴泪花,一双眼睛中似是含了无限的柔情:“夫君,我……”
沈槐安知道她要说什么,直接止住了她的话茬:“我知道,也是我考虑不周。”
宋时卿愕然。他知道?
沈槐安拉着宋时卿坐到床边:“我自奕京来,圣上也好褚王也罢,他们的恩恩怨怨其实与我无关。但你不一样,褚王治理着这一州的大小事宜,他的贤明与昏庸你们最瞧得清楚,是我不该没有了解就横加干涉。”
沈槐安当真是这么想的。
褚王是暴戾无道贪婪无度的,他就该收集证据一封一封的发往奕京,让圣上定罪。
可若褚王本就是个贤明的能够治理好这郡州大小事宜的,他又有什么立场干涉这明明能赚钱的门路呢?
一切,都是为了大奕好,百姓好了大奕自然就好了,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