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中秋,风里便多带了些凉意,偶尔也能多吹下来几片叶子。
这样的天气,是任谁都觉得很欢喜的。
宋时晏的欢喜或许比别人要少一点,她要扫小院的落叶。
以往还在中庭住的时候,院中没有树,只有风卷进来的旁人家的落叶,元林又勤快,根本让人瞧不到什么在地上躺着的孤单单的叶子。
但小院本就有一棵三层楼那么高的柏树,一阵风吹过,就洋洋洒洒掉下一层落叶来。
宋时卿瞧着宋时晏总是躲在屋内,便将这扫落叶的活儿交给她,也叫她活动活动。
宋时晏夏日里对这棵能挡住毒辣日头的树的喜爱在一瞬间消失殆尽,恨不得能有法术将这树直接移走。
书院最近来了新的同窗,就因为这棵天天掉叶子的破书,她都没有什么时间交朋友了。
宋时晏恨恨的一甩比她还高的扫帚,在地上发出哗啦一声响。
好在今日风并不大,吹落的叶子也不多,只随便划拉两下,宋时晏就丢了扫帚。
“小晏,来了个是你朋友?”
颜翠翠小跑过来,丢下一句话又跑了,此时正是忙的时候,酒楼里的客人都坐满了。
宋时晏一步三探头的往前厅走,今日没有谁说要来找她啊。
大堂门口一侧,安安静静的站着一个小姑娘,身上衣服的颜色要比屋里所有人都更鲜亮一些,身上斜背着一个绣了山茶花的布包。
宋时晏一眼就瞧到她,她和在书院的时候一样好认:
“熙歌,你怎么来了?”
这是书院刚来的学生,林熙歌。
小姑娘缅腼腆腆的,瞧着认生,倒是宋时晏大大咧咧,和谁都能玩儿到一起。
“时晏,”林熙歌声音轻轻柔柔的,与酒楼里人都不一样:“我家里人今日都不在,没有人给我做饭吃,能来找你么?”
“我会给钱的。”林熙歌似是怕宋时晏拒绝,赶忙加了一句。
“不要钱不要钱。”宋时晏连忙摆手,但声音却很小,凑近林熙歌的耳朵轻声道:“别给旁人说就是了。”
大堂都坐满了,没有空闲的桌子,宋时晏带着林熙歌往后厨去,厨房的灶上炖着羊肉。
天气凉的快,近来很多人都爱吃羊肉,有时甚至提前一天来点菜,就是怕来了后有位置却没有肉了。
林熙歌也跟着宋时晏往后厨瞧,眼里满是不解:“时晏,你们这儿这么早就吃羊了?我们那里要到立冬后才会家家户户的买羊肉来吃呢。”
“是嘛。羊肉那么好吃,你们居然忍得住冬天才开始吃羊肉?我们这里一年四季都吃羊的。”
宋时晏拉着林熙歌进厨房,元林和宋时卿都在忙没有空管他们俩,宋时晏拉了两只小板凳和林熙歌两人一人一只,坐在上面开始剥皮蛋。
角落里,有宋时晏专用的案板和小刀,宋时晏就把案板垫在腿上,使着小刀将皮蛋和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摸来的青瓜都切成了可以入口的大小。
“你竟然会庖厨?”林熙歌低呼:“太了不起了。”
宋时晏咧嘴嘿嘿一笑:“这算什么,从酒楼里长出来的孩子都会的。”
林熙歌将小板凳搬的离宋时晏更近了一点,瞧着她在放了皮蛋和青瓜的面碗里加了盐、醋和酱油,还有一些她叫都叫不出来的调料,真心赞叹道:“你以后该是你们家酒楼的大厨吧。”
宋时晏手中将调料翻拌开的动作顿了一顿,本想笑着谦虚一句,忽地低声“啊”了一声,然后扭头看向林熙歌,眼神中满是抱歉:“我忘问你了,你吃皮蛋么?”
虽然宋时晏很喜欢皮蛋,但来酒楼的客官不止一人说过这皮蛋瞧着让人害怕,不敢下口。
做酒楼生意的,自然是要将客人的口味放在第一位的。
林熙歌眯着眼睛笑着,轻轻摇了摇头。她吃什么都可以的。
宋时晏微微向林熙歌的方向倾了倾身子,声音不大,但神情十分认真:“我更想成为一名军师。”
这算是答了林熙歌的上一句话。
“军师?”林熙歌同样声音轻轻,反问道。
宋时晏点点头,身子坐正,手中的动作恢复。
“你是说……那种能跟着行军打仗,然后坐在军营中排兵布阵的人么?”林熙歌问。
“自然是这种军师。”
林熙歌蹙着眉头想了一想,又问道:“你不怕被骂只会纸上谈兵么?”
“诶?”这问题宋时晏从未想过。
林熙歌继续道:“排兵布阵是人的决策,偶有失误按道理说是情理之中,但战场上的偶有失误就可能要以数以千计的士兵性命作为代价。所以……只怕是偶有失误后就要人头落地了。”
是这样的,但……谁能保证不犯错呢?
宋时晏凑近林熙歌,眼中满是好奇,开口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