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林满脸都是为难。
暾城人爱面食,日常最多吃的便是面条或者胡饼,米饭是几个月也吃不了一次的。
酒楼里倒是备的有稻米,但常年没有顾客点,酒楼里也不会备着煮好的米饭。
“开门迎客的,说辞不好听不高兴可以,但觉得顾客点单是在为难,那就是食间手上本事不够了。”宋时卿瞧出元林脸上的为难,一边说,一边往后厨走。
元林跟在后面,被宋时卿一把推回了前堂:“你先吃饭,我先去将米饭蒸上。”
众人中午吃的是羊肉面,是元林忙活下好的,面条若是放久了脓了,自然就不好吃了。
元林端着面碗,还是跟着宋时卿进了后厨。
“客人说要吃什么菜了么?”宋时卿问。
元林将嘴中的面条咬断,囫囵的咬了几口后就咽下了肚,摇摇头道:“菜都好,但要不辣的,说做咱们家招牌菜就行。”
“知道了。”
元林又一口面条下肚,喃喃的吐槽道:“咱们家的招牌菜,哪有什么不辣的。别说咱们家了,放眼整个暾城,谁家的招牌菜有不辣的嘛。“
宋时卿颇有些好笑的看了一眼元林,问:“她说什么了,你怎么这么大火气?“
元林下意识就想脱口而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但咽回去又似不甘心,想说却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怎么扭扭捏捏的?”
“她问我,”元林闭上眼睛,似是破罐子破摔一般,蹙着眉道:“心上人另嫁他人是什么感受。”
“心上人?”宋时卿惊异:“我怎么不知道?这暾城竟还能有咱们不知道的事儿?”
眼瞧着元林的脸涨的通红,宋时卿玩心大起,多接了一句:“这便也是小晏所说的‘灯下黑’?”
“掌柜的,”元林脸涨的通红:“咱这暾城近段时日,除了您的这场大婚,那还有别的人成亲啊。”
“她说你的心上人是我?”这答案在宋时卿瞧到元林的反应时就已经猜到了,但真的得到证实还是免不了讶异:“她怎么得出这样的结论的?”
“我当即就反驳了,”元林急道:“可她却说,若非如此,我堂堂正正一个有手有脚的七尺男儿,怎么会甘愿屈居于人下,只做个杂役和副厨。”
她竟这样想的么?身为女子,却自轻自贱看不起女子。
“她知道什么,掌柜的你手上的功夫我学个十年八载都学不完,能拜达者为师是我的荣幸,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干系。”元林忿忿道。
“你学不完,是因为我也在学。”宋时卿笑了笑,将话岔了过去,取了一只肉鸡出来,斩去头颈、爪尖和尾部,放进了已经滚开的沸水中。
做炉焙鸡这一步要等上一会儿,元林将宋时卿的那一碗面也端到后厨来,递给宋时卿。
宋时卿原本中午吃的就少,一碗面不过两三口就吃完了。
元林坐在宋时晏平时坐的小凳上,一边端着面吃,一边瞧着宋时卿将已经烫的泛白的鸡子捞出来,手起刀落将那鸡子斩成了大块。
灶上一直生着火,锅很快就热了,宋时卿舀了一小勺猪油丢进去,用长勺背面摁着将锅底都润了一遍。
直到猪油完全透明,宋时卿将鸡块都丢进了锅里,锅里一通噼啪乱跳,但好在水分不多,蹦的便也不高,不过被长勺翻炒了几下,便就安分了无生息了。
元林数着,掌柜的将长勺挥舞了十九下,算起来应是翻来覆去将鸡块翻了五个来回。
“元林,别记那些没用的,过来抽两根柴火。”宋时卿仿佛后背也长了眼睛一般,不回头看就能知道一切。
将柴火抽出是要将灶火压的小一些,元林在宋时卿脚边蹲着,抬眼瞧见宋时卿给锅上盖了盖子。
“盖上盖子是要将鸡块内部的汁水逼出来,再加调料就好入味了。”
宋时卿抢了元林先前坐的小板凳,手上端了一碗刚从井下打出的凉水,小口的抿着。
“你呀,学东西不要学这些形,要学里面的东西,光数我动了几铲有什么用?”
元林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
宋时卿起身,用陈醋和黄酒调了一碗料汁,一手掀盖,一手持勺,舀了一勺料汁浇了进去。
“接下来要干嘛?”宋时卿歪着头问元林。
“拌匀?装盘?”元林一边想一边答。
“倒是答对了一半,”宋时卿捏了一小撮细盐,撒进锅中,又用长勺翻拌了几个来回,重新将盖子盖上:“肉类食材需要与调料同煮同炖一定的时间才能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