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泽酒楼后院里,宋时卿照例挥舞着未开刃的菜刀打五禽戏。
沈槐安起身出门时,宋时卿的招式正背对院门口。
他之前从未完整看过,此时瞧只觉得新鲜,便站在莲花门下瞧。
一招白鹤亮翅,宋时卿打的最好,沈槐安比葫芦画瓢,也摆样子,正巧宋时卿一个回头,瞧得沈槐安左脚绊右脚,踉跄了两步。
宋时卿赶忙丢了手里的菜刀,笑着过来扶:“夫君如今成了褚王府的门客,怎么还起的这样早?”
沈槐安也笑,目光跟着自家娘子走:“酒楼里众人日日都不必早起,怎么娘子日日都起的早。”
“晨起的微风,很是舒服。”宋时卿将菜刀收了,披上挂在一旁的外裳走到沈槐安身侧。
“褚王深知学子乃固国之根本,专门准了我在使臣还未来之时,继续在书院教书。”沈槐安随着宋时卿往厨房的方向走。
“所以今日小晏去书院,还能瞧见她的沈先生。”宋时卿说罢,又问:“早上预备烙饼吃,夫君一起么?”
沈槐安自是应了的,刚准备跟着一同进厨房帮忙,就被宋时卿又推了出来:
“书上不是讲了么?君子远庖厨。”
沈槐安笑着,斜倚在厨房门槛上:“君子远庖厨,讲的是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声,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怕我优柔寡断的耽误你,要是我拦着你不让你杀鸡宰鸭,你这酒楼还怎么开啊?”
这人……
宋时卿先偏头笑着瞪了一眼沈槐安,见沈槐安也笑着,抱臂靠在厨房门边,便顾不得双手还沾着面粉,转身就对着沈槐安,学着小小的学童模样,拱手躬身行礼:
“是,沈先生说的对,小女子受教了。”
沈槐安见状,又要进后厨:“你现在这屋中没有一样活物,我也不必伤春悲秋惹得你厌烦,既如此便让我帮帮你。”
“沈先生此话有失偏颇。”宋时卿赶忙捂住沈槐安的嘴,也顾不得自己手上的面粉弄了他一脸,直将他拉至院中才作罢松手:
“可不敢这样讲,要是让我的那些帮手听见,是要生气的。”
宋时卿话讲的神秘兮兮,声音也放得清,引得沈槐安万分好奇,探头探脑的绕过宋时卿的遮挡往后厨里瞧。
里面明明就只有锅碗瓢盆那些寻常之物,哪有什么能听见自己说话的“帮手”。
沈槐安面上的狐疑宋时卿瞧的分明,也不多说,拉了宋时晏常坐的小板凳,把沈槐安架到上面坐好:
“鸡蛋饼很简单的,很快就好。”
宋时卿将早上发好的面团揉了两圈,又分成小剂子,简单按成个饼的样子就在烧热的锅里加油放饼。
等瞧着该翻面的时候,宋时卿在饼旁打了个鸡蛋,将蛋黄挑破,一面已经烙熟的饼子被正正好翻在了鸡蛋上。
刚刚睡醒的宋时晏揉着眼睛站在厨房门口往里瞧:“鸡蛋饼?”
宋时卿站在灶前,回头看见宋时晏睡眼惺忪的样子,笑道:“快去洗漱,洗好了饭便也好了。”
宋时晏迷迷瞪瞪的往后院走,拿了水洗脸,等再回到中庭的时候,沈槐安已经将收在角落的小方桌摆起来了。
鸡蛋饼只好了两只,宋时晏和沈槐安都不肯先吃,执意要等宋时卿。
宋时晏虽然洗过脸了,但瞌睡虫依旧往头上蹿。
宋时卿又拿了两只饼出来,瞧见宋时晏这幅模样,颇有些好笑道:“怎么就困成这个样子了?”
宋时晏嘴中嘟囔了两句什么,沈槐安和宋时卿谁都没有听清。
“隔两个巷口的王家铺子,有卖豆浆的,你去买些回来吧。”
宋时卿指使沈槐安。
豆浆这东西同豆腐一样,费事的很,需要前一夜晚上就洗豆子泡豆子,第二天还得起个大早磨豆子煮豆浆。
实在费事,每每想喝了,不如跑两步去王家铺子买。
沈槐安自然是乐得跑腿,只是等王家婆婆问他:“沈先生,你买多少?”时,他才反应过来,他没问。
中庭静静悄悄,济泽酒楼的三个伙计似是都还在梦乡之中,但总归是要起的,起了便是要吃早饭的。
那便是人人都该买的,既如此,要不要给贾先生也留一份?
沈槐安拿不定主意,低声问:“以往小晏来买,都是买几份?”
“小晏啊……”王家婆婆尾音拉的极长,似是看出了眼前人的窘迫,故意捉弄:“小晏就买一份。”
沈槐安面上的笑容一下僵在脸上。
只是这答案却不是为了捉弄而胡说的,宋时晏以往来买豆浆时,都是在上书院的路上,自然只用买她自己的一份就好。
“七份,要七份。”沈槐安说的斩钉截铁。
王家婆婆笑着,给沈槐安打了七份豆浆:“宋掌柜给沈先生留的零花蛮宽裕的哦……”
沈槐安面上满是窘迫之色,逃也似的离开了王家铺子的档口。